消失在霓虹雨夜
一、
杰克戴着牛仔帽,穿着风衣,开着借来的红色敞篷跑车,在夜晚的城市中疾驰穿梭,任凭细语打在脸上。副驾驶座位上,莉莉的头发被稀疏的雨水打湿,衣服紧粘在细腻地皮肤上,此刻她意识模糊不清,四肢不断在地抽搐着。
跑车穿过主干道,很快便驶入住宅区。
淅淅沥沥的雨水淋湿了地面,地下管道的热气从下水井盖冒出,烟雾在灯光的照射下朦朦胧胧。
贫民的住宅区压抑得令人窒息,街道的招牌琳琅满目,几平米的店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仅有的几片空白的墙壁上喷满了奇形怪状的批判图案和文字,贫民们蹲在路边抽着烟,愁苦与厌倦溢于言表,微薄的工资仅仅足够满足廉价的烟酒和食物。
偌大的商业街,放眼望去,眼花缭乱,除了卖春女郎的叫唤之外,没有一点活人气息。杰克的脸凹凸有致,骨感十足,眼窝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深邃,满脸充满了疲惫。
车子停在两座高楼之间的巷子里。跑车轰鸣着从排气管喷出烟雾,副驾驶的莉莉依旧抽搐,路边的贫民们拉动电子眼球焦距,试图从这辆红色跑车中收集到信息。
杰克放下手中的干扰器,不打算惊动人群,选择用黑布盖住副驾驶的莉莉,电子眼球的透视无法穿透特制反光黑布。杰克锁好车,裹紧黑布,环顾了一眼四周,接着迈入黑暗的楼道中。
在凯恩城,什么都看不见的信息也是商品,只要是商品,就能做买卖,任何事物都能当做商品。
二、
卢卡斯打开门,满脸胡渣,睡眼惺忪,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杰克抱着莉莉进了屋子。
杰克把莉莉放在沙发上,掀开罩在身上的黑布,给她打了一针肌肉镇定剂,抽搐的身体慢慢平息了下来。“卢卡斯,快来帮忙。”
卢卡斯看着莉莉的惨状,瞬间清醒了过来,立马拿出简易电脑,对着莉莉的脑袋开始扫描,片刻之后:“杰克……她的情况很糟糕。”
杰克:“什么?”
卢卡斯:“大脑,我不确定她的大脑是不是还活着?”
杰克:“不是还没断气吗?”
卢卡斯:“杰克,她有四分之三的脑子都不是自己的。”
杰克:“那又能说明什么,她只不过被电子防御软件攻击了。”
卢卡斯:“这不是简单的重启系统就能解决的问题!”
杰克:“莉莉有着整个凯恩城最先进的电子脑,运算速度堪比巨型计算机。”
卢卡斯:“兄弟,这次的对手既不是街头小混混也不是网络黑客,三叶草公司了垄断全世界的电子技术,谁都不知道三叶草公司的电子水平已经发达到了什么程度。”
杰克安静了下来,试图绞尽脑汁想办法,但他发现这么做只会使自己更加焦虑。
卢卡斯看了一眼杰克,又看了一眼莉莉,随后走进了工作间,在电脑中控输入代码,工作间的设备全部激活,六块整齐排列的显示屏和手术台的LED无影灯亮了起来。
杰克把莉莉搬到台上,戴上呼吸面罩,用皮带将她固定,卢卡斯给莉莉头盔,头盔上连着无数根光纤数据线,接着在身体的其它部位插入管子,最后戴上自己的古董眼镜,坐在了电脑前。
“大概多久能弄好?”杰克问道。
“不清楚,我需要给她做一个颅内修复手术,先保证她的电子脑原件是完整的,莉莉的脑袋只有四分之一是人脑,剩下的四分之三的电子脑现在就是一堆烂铁,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电子脑里的酸性液体会流出来,到时候她整个脑袋都会被腐蚀掉。”卢卡斯说道,“杰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杰克杵在原地,看着床上的莉莉,设备已经准备完毕,现在一切只能交给卢卡斯。
“杰克,你应该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卢卡斯,我就站在这儿。”
“杰克!”卢卡斯喜欢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受打扰地工作,杰克也意识到了自己应该调整一下心情。
他从口袋掏出卷烟,向阳台走去。凯恩城的夜晚经常下雨,远处的警笛声绵绵不绝,时不时还有枪响窗外广告牌的灯光闪烁不断。阳台的对面竖着一个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一到晚上,牌子边缘的红色灯条会照亮整个阳台。
杰克靠在生锈的护栏上抽着烟,金属手臂剐蹭着铁锈,湿冷的空气和稀疏的雨水飘了进来,打湿了头发。杰克喜欢这种感觉,面朝广告牌吐出的烟雾,在广告牌灯光的照射下,红色的烟雾在丁达尔效应下朦胧一片,令人陶醉。杰克怀念肉眼看世界的感觉,唯有电子眼透过烟雾看世界的朦胧感觉,和肉眼看上去差不多。
三、
雷恩的酒馆在小巷的最深处,杰克把跑车开进小巷的车库,花了不少功夫。
雷恩在街角小巷经营着一家老旧酒馆,桶装精酿啤酒,复古的吧台,木质老酒桌,墙上还有50年前的电影海报。一到晚上,不远处的摩天大厦刚好有一束淡蓝色的光照进酒馆,多亏这一束光,酒馆的夜晚省了不少电费,为了纪念这束蓝光,雷恩给酒馆改名“蓝调酒馆”。
雷恩给杯子里加了两块冰,倒满甜酒,推到杰克面前:“还好吗?”
杰克抿了一口:“不知道,看运气吧。”
“抱歉,那天没能和你们一块行动。”雷恩面色暗淡,“不知道你们要去闯三叶草公司,我应该把你们拦住。”
杰克:“这份活很危险,也很突然,我们来不及和你打招呼。”
“莉莉怎么样了?”雷恩问道。
杰克:“电子脑全部短路,卢卡斯还在抢救。”
“对手是三叶草公司,就算是他也捉襟见肘。”雷恩擦拭着酒杯,“两年了,做这种活应该轻而易举,况且莉莉还有最高端的电子脑,不明白你们怎么会这么大失误。”
杰克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光,扭过去没有回答,雷恩没有再问。
“公司那边最近有新动作了,你们最好得快点。”雷恩放下杯子。
杰克:“是因为莉莉吗?”
“不清楚,高层现在不安分,开始派人办事了。”雷恩将身体凑近,“你们是不是触碰了公司的核心机密,上边现在很生气,可能要计划派出杀手。”
杰克:“什么样的杀手?”
雷恩:“不清楚,三叶草的情报很难拿到,没有人见过这个杀手,见过的人基本都活不了。”
杰克:“靠卢卡斯的装备能不能……”
雷恩:“那儿的破烂根本守不住,你们得准备好后路。”
杰克:“莉莉呢?她躺在床上不能移动。”
雷恩喝了一大口酒:“杰克,我们家酒馆开了五十年,这里来过各种各样的流浪者,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他们都见过,他们是这个城市里与众不同的一类,但是你看看酒馆的名字,再看看这照满了整个房间的蓝光。兄弟,那些流浪者们天天都有人消失,只有那道蓝光还照在酒馆里。”
杰克沉默不语,一口把酒喝光,雷恩把杰克杯子里的酒续满,杯里的冰块融化,发出“叮”的一声。
“这件事事关三叶草的安全性能影响,公司高层想要了无声息地解决,你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雷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杰克,到时候要是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希望你顺其自然。你要知道,在凯恩城,一切不合理都是合理。活下来是最重要的,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
“谢了,雷恩。”杰克一口把酒喝光,沐浴在淡.蓝色的光束中离开。
四、
莉莉电子脑被入侵已经过去三天,卢卡斯工作间的设备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运转。莉莉依旧躺在手术床上,后脑勺多插了一条软管,时不时从中抽出一些灰色的液体,尽管没有醒来,但面容已经恢复了血色。
杰克做好面包和咖啡,端进工作间,而后端详着那根新添的软管,抽水机一样“噗噗”的声音让他很是在意。
“脑液,她的电子脑需要这玩意”,卢卡斯闻到咖啡的香味,从椅子上醒了过来,这三天他只在载入数据的途中小睡了几次,“她的脑子太复杂,公司内部网络的防御软件想从她脑子里读取资料,但是又突破不了她的防御系统,于是就直接给她的系统送入一个宕机病毒,病毒程序会为了保护公司机密把她杀死。”
杰克:“我们的任务只需要入侵公司的外层网络,为什么她会和内部网络纠缠上?”
卢卡斯拿起速溶咖啡,喝了一大口:“这我就不清楚了,三叶草公司的内部网络入口极其隐蔽,莉莉可能找到了入口,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杰克喝了口咖啡,看着躺在床上插满管子的莉莉,同事两年,他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莉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团队的头儿是卢卡斯,做的是情报贩卖工作,说白了就是偷取情报转手高价出售,卢卡斯做事小心谨慎,足够隐蔽,客户源源不断,杰克作为保镖加入团队。
两人各装有一只机械义肢,卢卡斯的机械左手负责操纵数据,杰克的机械右手负责安保工作。
两年后,莉莉加入。杰克第一次遇到她时,连抢都拿不稳,好再着高超的电子操作技术,卢卡斯才把她留下。
莉莉工作起来却比谁都拼命,经常跟着杰克和雷恩外出任务。和客户谈条件时直言不讳,大骂委托人“傻逼”然后帮人家把密码破译,她的一言一行总是让雷恩目瞪口呆。
“卢卡斯,她总有一天会给你们惹上大麻烦!”这是雷恩对莉莉的评价。
为了接更大的委托,甚至主动装上超大存储量的电子脑,没有过一句怨言。“先不管她为什么这么做,我们现在该怎么把她给治好?”
卢卡斯放下咖啡杯,转身看向电脑用手指比划着:“她烧坏的电子脑硬件已经被我修好了,但是公司给她植入的病毒程序依旧存在,如果启动电子脑,病毒程序可能会再次启动,瞬间就会让大脑再次过载短路,我现在做的,就是要给这道病毒程序解码删除。”
杰克有点不解,但还是假装听懂:“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卢卡斯把脸转向杰克:“要想干掉病毒程序就一定需要电子脑开机。”
杰克:“但是开机病毒就可能再次启动。”
“没错。”卢卡斯双手交叉,“所以杰克,我需要你通过机器和莉莉的电子脑链接。”
“什么!”杰克惊讶地站起来,“你想让我也中毒?”
“你听我说完。”
“我没有电子脑,不良电波会一旦破坏脑神经,我就成植物人了!。”
卢卡斯把杰克按回位置上,“莉莉还存在四分之一的肉体大脑,你只需要和这四分之一的大脑交互链接,分散她的脑神经信号,不让她去读取病毒程序,不然我在解码程序的时候,这四分之一的大脑随时可能让电子脑启动过载。”
杰克思索道:“我知道了,该怎么做?”
卢卡斯:“大脑反映的信息大体是外围图像和声音的结合,你们的交流方式和现实生活中差不多,说白了就像做梦一样。”
杰克:“托梦?”
卢卡斯:“哈哈,你说的很对。现在的莉莉犹如一个新生的婴儿,你需要给她带去记忆,就像母鸡和小鸡的‘印刻效应’,我们得保证莉莉醒来不会把我们当成敌人。同时我们还需要知道,她在内部网络里到底接触到了什么样的信息,能把她这么高端电子脑给烧毁的防御程序,背后的资料一定不简单。”
卢卡斯靠近手术台,看着眼前这个全身插着管子的女孩,这么多天以来,他都是在盯着电子屏幕,还没好好用看过莉莉,身处危机的真实感这时才扑面而来:“她的脑子只有四分之一是自己的,不知道她的记忆还在不在,我们不仅要杀掉病毒,还要握住公司的把柄。”
五、
脑神经链接的时候会进入无意识状态,脑活动就像做梦一样,区别是没有第三方的介入,自己无法主动醒来。杰克躺在的莉莉旁边,一张像棺材一样的箱子里,戴着链接头盔,头皮在机器的预热刺激下微微发痒,各种奇怪的电信号随时都有可能损伤大脑神经元。
卢卡斯在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设备,准备工作完成,杰克的全身麻醉剂正在生效,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杰克经常和莉莉趴在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抽烟,沐浴在城市的五彩斑斓灯光中,抽着老旧的纸卷烟,听着雨水滴落在铁板上,无比放松自在。吸烟的时候杰克喜欢主动开口谈话,给莉莉诉说他的穷苦的过往,和他机械手臂的由来,莉莉总是默默的听着,享受着吸烟带来的快感,她双眼看着五光十色的城市,似乎更在乎未来。
“杰克,找到她,说服她,相信我能把你完好的带回来。”
杰克戴着氧气罩,只能朝卢卡斯点头示意。
机器开始启动,箱子里注入液体,杰克瞬间沉浸在液体中睡去。
六、
莉莉的电子脑具备独立的网络系统,需要电子脑主人的许可才能获得访问密码。在数字化时代,电子脑的防御性是黑客望尘莫及的,倘若电子脑不主动入侵,就不会被发现和破坏。
短短一个月,莉莉的大脑接收过的信息便渗透凯恩城的里里外外,书信传递信息这一古老行为反倒成了最安全的传播方式,莉莉的装配电子脑就是为了实现这一目的——用人脑加密运输情报资料。
信息即用即删,当事人会进行一再确认,即便如此,莉莉和她的大脑还是成了整个凯恩城人们最想得到的东西,她的存在并无害处,但财阀和黑帮们却无比畏惧。
一阵强光袭来,杰克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现在正坐在敞篷红色跑上,雷恩在一旁开车,莉莉在后排,手里拿着偷来的移动终端,正在用电子脑插线连接着。
杰克意识到自己成功进入了莉莉的记忆。
“莉莉,住手。”
眼前的莉莉已经通过电子脑入侵了三叶草公司的主网。
“什么?”
“住手!”杰克扑向后排的莉莉,拔掉了电子脑和移动终端的链接,强光再次袭来,杰克耳鸣目眩。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杰克发现手里拿着根抽了一半的烟,雨水、灯光、味道、空气和湿气,一切都是熟悉的,还有身旁的莉莉,现在两人正一如既往地站在阳台抽烟。
杰克能感知到房间内的卢卡斯正在电脑前工作着,杰克没法找他商量,整个空间里只有莉莉能交谈,其余的一切都是大脑虚构的背景。
莉莉的烟抽完,准备离开阳台到房间里去。
“莉莉!”
“有事吗?”
眼前的莉莉有血有肉,和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的那个她差别太大,杰克感到欣慰。
“能再聊两句吗?关于你的电子脑,你知道的我对这个东西很模糊。”
莉莉又回到栏杆旁,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重新点燃一支烟;“问吧?”
杰克不知道要说什么,眼前的莉莉无比真实,但现在的一句一字出口都与以往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双方的聊天既要显得平淡,内容却又不能平淡,杰克大脑一片空白。
“杰克!”莉莉看着杰克,“你想问什么?”
杰克支支吾吾地说道:“你对接下来的任务有把握吗?我是说……你的电子脑你还用的习惯吗?”
“还行,排斥反应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的电子脑被格式化了,那它的记忆还会保留下来吗?”
“不知道,没试过,别人想入侵我的电子脑很难。”
“要是你的电脑中毒了呢?”
“卢卡斯会帮我搞定一切。”
“要是它被……”
“杰克!”莉莉打断对话,“别问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杰克安静下来,不知所措,莉莉握住杰克的手:“放心,杰克,不会有事的,什么都会解决,有你和卢卡斯在,我们一定能平安回来,什么事也不会有。”
莉莉笑了笑,握紧杰克的手,自从母亲死后,这还是杰克第一次体会到他人带来的温暖,这样的温暖令人安心,杰克舍不得放开莉莉的手。强光袭来,杰克又一次耳鸣目眩,零散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不断地闪烁,卢卡斯正在操作,杰克已经无法干预,接着眼前一黑,睁开眼,杰克回到了现实。
七、
杰克和卢卡斯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久违地吃着热乎的饭菜。“我采集了和我们生活与之相关的任何东西,声音、画面、物件、名字,希望这些印象能结合皮肤的虚拟触感在她的脑子里形成记忆,希望‘印刻效应’能生效。”卢卡斯边吃边说道。
杰克的目光看向莉莉的房间,徘徊在身体旁的输液管不断地流动着,呼吸机的曲线和数值依旧在不断地变化,那是她活着的证明。
突然,有黑影从窗帘外经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了下来,杰克回看电子眼捕捉的图像:“卢卡斯,来陌生人了!”
“那就意味着……”两人一齐跑向手术间,不出所料,莉莉正在手术台上抽搐着,电子的各项数值跳动着,莉莉翻着白眼,急促地呼吸着。
卢卡斯立马坐回位置上,左手的机械手腕插入终端借口,右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去把屏蔽器开到最大,给我争取点时间。”
杰克夺门而出,打开屏蔽器,在楼道间布满的磁力感应地雷全部启动,杰克的电子义眼布满无数个网点,磁力感应地雷对任何金属都会感应引爆。
此时义体杀手穿着纳米光学迷彩皮肤,正在悄无声地摸索靠近。
杰克掏着散弹枪等着敌人,机械力臂和外骨骼腿已经全功率打开,随时准备迎击。
莉莉抽搐的动静越来越大,捆绑的皮带越来越松,全身都在挣扎着,像一只凶猛的雄狮在激烈地挣脱牢笼,卢卡斯飞快地编写代码控制着电子脑,左手机械臂在临界点边缘冒着烟,右手手指不知疲倦地敲击着键盘。
九、
第一个地雷爆炸,微型电子脉冲波爆开,第二个摄像头没有发现敌人,却莫名爆开,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楼层的居民听着爆炸声,看着自己瘫痪的电子设备,有人以为是中毒或停电了,没人出门看一眼。
“卢卡斯,他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卢卡斯埋头苦干,没有时间回答。套间在第51层,杰克看着监控,只知道爆炸声,却看不到人。爆炸的楼层越来越近,“46”、“47”、“48”、“49”、“50”,50层的地雷迟迟没有爆炸。
“莫非……”机枪穿甲弹突然像雨点一样透过厚厚的钢筋水泥墙倾泻而来,杰克的右手机械臂瞬间被无人机打烂,他趴着逃到屋内,关上大门反锁,然后把止疼剂塞进义体阻断槽内,50层的地雷刚好爆炸。
“怎么办,卢卡斯。”杰克跑到手术室内,这个房间被重装甲包裹着,手术台上的莉莉已经不再抽搐。
“现在拔掉连接线,她的脑子会再一次被病毒程序烧掉。”卢卡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慌张。
杰克趴在地上:“我们不能丢下她!”
卢卡斯抽出机械手腕,从椅子上站起来,“逃生管道就在我椅子底下,我不怕死,杰克,但我不想做无意义的牺牲。”卢卡斯接过杰克的霰弹枪,透过猫眼看着客。空气在硝烟中静静地弥漫,机枪已经停止扫射,杰克趁机找装备修理破烂的机械右臂,义体杀手正在寻找进场的方式。
“程序已经设置完毕,在她醒来之前,谁都不知道她的脑子现在是什么状态。”卢卡斯盯着猫眼,一颗震撼弹突然在眼前出现,“啊!”——卢卡斯来不及闭上眼睛,闪光弹带来的强光和空气震动使他立即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脑震荡,倒在了地上。
手术室的门被炸开,杰克见不到任何身形,突然,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身体被举了起来,这只无形的手像一块厚重的精钢,杰克发现的左手使不上力气,且眼睛正前方出现一道红外线,杀手正在对自己的电子眼球进行扫描。卢卡斯正倒在地上嚎叫着,双目双耳短暂地失去知觉。
手术台旁的机器响起了“嘀嘀嘀”的警报声,压力罐停止了运作,心率显示仪爆表,电脑上不停地弹出错误窗口,整个房间映照在鲜红的警示灯和警报声中。
莉莉睁开了眼睛,摘下呼吸罩,眼前是一片耀眼的手术灯光,再微微转过头,被悬在空中挣扎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她的大脑结合电子眼开始飞速运转,透过室内室外反射的光线,隐隐约约看见了义体杀手的轮廓。她顺手抓起身旁的激光手术刀,朝隐身的杀手飞扑过去,连接身体的电线被挣脱开,力大势猛的莉莉和义体杀手缠打在了一起。
杰克睁开束缚,倒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莉莉压在杀手身上,用激光手术刀乱捅着,光学皮肤被破坏,杀手现行,用左手挡下手术刀,用右手将莉莉推开,接着一个后翻滚拉开距离,站了起来。
褪去了光学皮肤的杀手像个全身被金属包裹的人,有着和常人一样的身材和五官,留着短发,和常人不同的唯有面无表情的脸。为了躲过磁力地雷,全身只佩戴了两把纯骨制刀。在场的人都在为这两把小刀惊讶时,杀手摆起了战斗的架势,最新型的义体在大功率运转,机器身体开始了运作,全身发出“嗡嗡”的声音。
义体杀手对着莉莉发动进攻,莉莉的四肢全是肉体,杰克咬着牙站了起来,用机械臂朝杀手挥去,杀手反应速度极快,立马将进攻方向转向杰克,杰克这一挥拳漏洞摆出,杀手的骨制刀在杰克面前一顿挥砍,还没来得及看清,小刀就在杰克身上划出了一道道伤痕。莉莉发动攻击,电子脑的高速运作提高了对肉体的控住,激光手术刀对付骨制刀优势太大,杀手调整握刀,和莉莉进行刀法比拼,两人对决眼花缭乱,莉莉在凶猛的进攻着,杀手为了活捉对手,刻意避开了刀刃之间的撞击,一直格挡着。
卢卡斯缓了过来,眼睛还有点模糊,凭感觉给霰弹枪上拉好栓,示意了一下杰克,杰克收到指示。
莉莉的手背在比拼中被划中,手术刀掉在了地上,杀手再次调整架势,即将展开暴雨般的进攻。杰克浑身伤痕,强忍着疼痛将右臂再次加压蓄力,发动机温度变高,排气口喷发着烟雾,杰克纵深一跃,将杀手束缚了起来环抱着杀手,机械右手死死地钳制着杀手的双手,莉莉也上前抱着敌人的双腿,三人扭打在地上。
“快啊!卢卡斯!”杰克使出劲,青筋暴起。
卢卡斯眯着眼,将红外线对准杀手的额头:“歪头!”。杰克把头歪了下来,杀手趁机挣脱开来。一声枪响,杀手来不及躲避,半个身子被轰烂,又一声枪响,整个头部被霰弹枪轰开了花,颈部裸露的电线冒着火花,体内的机器运转的声音渐渐停息了下来,杀手倒在了地上。
十、
杰克瘫坐在地上,卢卡斯也松了一口气,两人将目光聚焦在莉莉身上。她一醒来就参加战斗,不曾说过一句话,就在两人以为她已经恢复记忆时,莉莉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激光手术刀,空着的另一只手捡起了骨制刀。她一脸惊恐,不知所措,两只手分别拿着刀指向杰克和卢卡斯。
“莉莉。”杰克轻声道,“把刀放下。”
莉莉在慢慢地后退,目光依旧放在两人身上。
“杰克!做点什么,给她点印象。”卢卡斯轻声说道。
杰克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莉莉拿着刀示意“呜”地叫了一声,杰克摊开手:“放轻松,放轻松。”接着又一次把手伸进口袋里,不稳不慢地掏出烟,右手机械臂已经损坏,只能用嘴叼出一支,随后掏出火机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莉莉僵在一旁,杵在原地看着杰克吸烟。
窗外的警笛打破了短暂的寂静,警察的飞空艇和警车就位,闪烁的红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飞空艇的轰鸣使莉莉的电子脑产生了波动,她丢下刀,抱着头蹲下来,张大嘴巴叫唤着。
卢卡斯起身准备上前查看,莉莉将目光看向霰弹枪,恐惧和不安奔涌而来,她跑向客厅阳台。杰克追上去,站在落地窗旁,对着莉莉伸出左手,希望对方做出回应,莉莉看着杰克,飞空艇的排气吹乱了她的头发,聚光灯照亮了整栋楼,照亮了房间,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转身一跃,跳到防护栏上,一层又一层地落下,身轻如燕,消失在狭小的雨巷中。
手术室的电脑上,产出一串又串代码,程序连接着莉莉的电子脑,记录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