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家今年的第一场雪。白色的细雪如同一层朦胧的轻纱，遮挡住了远处的斯兰蒙卡。
黎塞留掸去了身上的浮雪，抬头望了眼灰蒙的天空。
“黎塞留姐姐，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走在她身旁的凯旋朝手上哈了一口热气，关切地问道。
“我在想如果我一个人出发就好了。”黎塞留凝视着太阳的方向，但厚重的乌云就像是一块铁壁挡在了她与太阳之间。她叹了口气，摩挲着手中的权杖：“听说斯兰蒙卡几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我一个人去那里便足够了。”
“总要有人守城。而且战斗本就是舰娘的职责。”贞德这时说道。
“职责吗？”黎塞留喃喃道，“如果大家可以和谐相处，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国家，那么我们还会诞生吗？如果我们诞生在那样一个时代，我们的职责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黎塞留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氛围，但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叹了口气，凝视着远处的斯兰蒙卡，凝视着一个逐渐走来的模糊人影。
……
在已经遗忘的过去，伊丽莎白有着一个梦想，带着姐妹们来一趟斯兰蒙卡，让她们能够暂时远离呛人的硝烟，体会一下真正的荣耀与优雅。
然而这个梦想实在是太过遥远，遥远得就如同桌子上的水渍，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伊丽莎白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城市。她以前从未踏足过这座城市，对它的唯一印象也仅仅来自一名白鹰的游记作者阿洛伊·齐叶罗的著作——《十日皇家》。
荣耀是内化的张扬，优雅是粉饰的优越。这句话对伊丽莎白有着深刻的影响。
现在她来了，但这里既没有了张扬，也失去了优越，剩下的唯有惶恐不安。门可罗雀的商业街，居民区紧闭的屋门让这里变得不再像是皇家反而更像是历史书中的东煌。
不，东煌的历史是抗争的历史，而皇家甚至连抗争都看不到。长时间的优越消磨掉了皇家人的热血与激情，曾经傲立于诸国间的雄狮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下逐渐睡去，当它睁开的眼的时候却发现牙齿已经松脱，利爪也失去了锋利。
这样的人也配领导舰娘？伊丽莎白轻蔑的一笑，她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闪过一抹血色，其中夹杂着几分凌厉的傲慢。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白雪飘入她的口中带着几分清冷的甜味。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飘落的细雪，金黄的头发逐渐染上了灰白之色。
……
一个人，仅仅只有一个人。她就这样站在她们的面前，用傲慢的眼神俯视着她们。
黎塞留认识她，她是伊丽莎白，但这个伊丽莎白又是如此陌生。她引以为傲的金发变得灰白，紫罗兰色的眼瞳仿若两颗核心在燃烧的深红色血水晶，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纱衣，腿部裹着皮质的长筒靴。
与现在她的相比，过去的她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的气质高贵而优雅，仿佛高山之巅上带刺的花朵，令人只可观之，不可取之。
“你们闹够了吗？以前本王可以不管，但现在整个皇家都已经属于本王了。”伊丽莎白用尖利的杖头指着黎塞留道。
黎塞留上前了一步，将站在自己前面的凯旋护在身后：“自由鸢尾不可灭。”
“皇家也是如此。”伊丽莎白眯起了眼睛，“可畏说本王会死在这里。她说得没错，我死在了这里，但同时获得了新生。”
黎塞留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想要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她的想法。最后她转过了身对着贞德等人道：“我们撤回去吧。”
“可是一旦撤军，自由鸢尾……”贞德有些不甘心地道。
“我相信我的判断，撤军！”黎塞留打断了贞德的话。
“等一下。她们可以撤回去，但你要留在这里。”伊丽莎白走了几步，用漆黑的权杖压在了黎塞留的肩膀上。
“我已经让步了。”黎塞留平静地说道。
“但是我们之间的仇还没报呢。”
“我没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仇。”
“不记得了？”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你难道觉得这些对你有利的条件都是凭空出现的吗？这都是本王一次又一次的牺牲才达到的。你借助这些成果，想让本王的努力付之一炬。这个仇，你难道想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本王明确地告诉你，没戏！”伊丽莎白将头凑到黎塞留的耳边大吼道。
“你想怎样？”黎塞留的神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她们可以走，你的命留下。”伊丽莎白的权杖朝她脖子的位置挪了挪，其尖利的杖头戳在黎塞留的脖子上。
“你敢！”贞德、凯旋、可怖等人的炮台浮现了出来。
“本王为什么不敢？”伊丽莎白大笑道。在笑声中，她身后的空间破开了四个大洞，洞内充斥着赤红的火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与呛人的焦糊味道从洞口溢出让众人感到一阵窒息。
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四名身穿漆黑铁甲，身上缠绕着红黑色锁链的巨人从洞内走出。
他们每个人身高都有五六米，手中握着漆黑巨斧，傲然站立在伊丽莎白的身后。
“不用管我，你们回去！”黎塞留这时候朝众人喊道。
“可是姐姐，你怎么办？”凯旋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有些哽咽地道。
“我的性命重要，还是自由鸢尾的未来重要？”黎塞留问道。
“如果我的命可以换来自由鸢尾的未来，这便算不了什么。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对吧，伊丽莎白女王。”黎塞留瞥了眼伊丽莎白。后者什么都没有说，只朝她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邪魅的笑容。
众人有些犹豫，她们看了看黎塞留，又抬头看了看伊丽莎白的身后的四名巨人。她们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泪光，但仍然转身离去。
看着伙伴们的背影，黎塞留苦笑了一声：“果然没什么变化。”
“是啊。这就是他们给方结舰设定的程序，可畏说得没错，只有meta化才可以清除这段铭刻在心智魔方上的程序。”伊丽莎白应道。
“可畏？meta化？”黎塞留皱了下眉头，扭头看了眼伊丽莎白。
“是啊，就像本王一样。”伊丽莎白将权杖缓缓抬起。黎塞留看到她身后的一名巨人同样抬起了胳膊，手中的黑色巨斧在白雪映衬下更显漆黑。
“身体破坏了就太可惜了，不如交给我吧。”这时一个人影从乌云中钻出。她同样拥有一头苍白的头发，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着下方的六人。
黎塞留并不认识空中那个人，但她隐隐约约间从这个人的身上看到了企业的影子。
企业失踪了许久，大多数人认为她已经葬身大海。但如果她没死呢？
meta化，黎塞留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她却已经没有了机会。
……
艾拉雅舒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宵色女王传》。她不理解书中为什么用了很大的篇幅详细描写了另一位名叫胜利的舰娘，却在对伊丽莎白本人的描述上惜字如金。以她天真的理解，这本书更应该被称作《胜利传》。
在皇家的历史教科书中，伊丽莎白是一名十分特殊的人物。喜欢她的人，毫无保留地赞美她对皇家做出的贡献，厌恶她的人则认为她是造就碧蓝国一国独大的根本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在宵色女王雷厉风行中带着几分疯癫的统治下，皇家确确实实地产生了些许好的变化。
“荣耀是内化的张扬，优雅是优越的粉饰。”艾拉雅默念着这句宵色女王常常放在嘴边的话。这句话已经铭刻在每一名皇家人的心中，左右着他们的为人处世。
艾拉雅看着书封上的照片，那是一张宵色女王加冕为王的照片。照片中的宵色女王身穿一袭纯黑的纱衣，头上的漆黑王冠在明亮的大殿上没有反射出半点光芒。在她的身后，可畏双手叠放在腹部，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几分钟后，艾拉雅将这本书塞回了书架，然后站在书架前寻找起另一本书。那本书她看过很多遍，甚至一些精彩的片段她都可以背诵下来。但在看过这本传记后，她总觉得一些地方存在着矛盾。
她的手指划过一本又一本讲述历史的书籍，最后停在了一本棕色书皮的书脊上。
这是一本讲述让巴尔生平的历史小说，书脊上的四个白色的大字则是让艾拉雅困惑的原因。
据说这本书的作者是敦刻尔克，但当初她并未为书起名。
“在出版前夕，我找到了让巴尔，希望从她那里寻得一个书名的灵感。她看得很仔细，看到最后她的眼中甚至有泪光闪烁。‘这真的是我吗？可别美化过头了。’让巴尔抹了抹眼睛，朝我笑了笑。不过她似乎并没有从我这里得到答案的意思，她低着头抚摸着手中的书稿，最后说出了一个名字。听到这个名字后我笑了，她也笑了。因为这是本书唯一可起的名字，既充满了对荒诞世界讥讽又不失舰娘的痛苦。”敦刻尔克在序言中如此写道。
艾拉雅将《何以为人》从书架中抽出，将它放在了书桌上，压在了小天鹅演唱会的门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