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萝牵着殷辰砂的手在楼顶上奔跑。
“洁萝，慢一点，我穿着高跟鞋。”
洁萝放慢了脚步，最后完全停下来，殷辰砂揉着发酸的小腿，干脆把高跟鞋脱下来，对着水泥护栏一砸，将鞋跟砸掉。
“这下舒服了。”殷辰砂缓了口气。
头顶传来巨大的震响，殷辰砂的注意力被头顶掠过的巨大客机吸引了过去，抬头便能看到飞机肚子上密密麻麻的起落架和四个排列在机翼上的引擎，这个近百米的庞然大物看上去似乎能将整个九龙城寨都盖住。
“每次看都觉得好震撼啊。”洁萝不由得感叹。
“每天都看就不会震撼了，只会觉得烦人。”殷辰砂笑着说。
“也是，天天都那么吵。”洁萝若有所思地看着逐渐飞远的飞机，“如果不是那么吵的话......就很像......”
“嗯？像什么？”
“像鲸。”洁萝轻声说，“飞在天空的巨大白色鲸鱼。”
“白鲸？”殷辰砂的瞳孔忽然缩小，“对了，我知道了。”
这两天一直困扰在她心中的问题忽然迎刃而解。
——————！
难以形容的声音紧随在飞机破空的轰鸣之后扩散开，整个九龙城寨的人都好像听见了那声生物的叫声，高频声波让听到这阵声音的人都产生了非常明显的不适感，甚至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秤砣压在背上，让人喘不过气。
飞机跑道的光线亮得刺眼，在灯光下，一道距离她们不到一百米的人影若隐若现。
“Missy！”洁萝捂住耳朵，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挣扎地抬起头。
殷辰砂呆呆地看着天空飞远的客机，呆呆地楞在原地没动，洁萝握住她的手腕，居然差点把她拽倒。
洁萝干脆拦腰抱起殷辰砂，往人影的反方向迈开腿。
远处的人影看到她们开始移动之后停下了歌声，追了上来，这让洁萝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距离最空旷的天台还有多远？”殷辰砂回过神来之后问道。
她好像完全没受到歌声的影响，除了眼神有些空洞以外整个人冷静到可怕。洁萝抱着她反而比牵着她的手更快，正在一点点地拉远与人影的距离。
“直线距离两百米左右。”洁萝说。
“去那里。”殷辰砂看着天空，乌云遮住了月亮，“快下雨了。”
殷辰砂搂着洁萝，紧紧地贴着她的胸脯，听着她加速的心跳，感觉自己回到了被燃烧之男追杀的那个晚上。
虽然御冷千夏比起燃烧之男还是差许多，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熟悉味道却是一模一样的。
人影开始加速了，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终于在头顶又飞过一辆小型客机之后，洁萝来到了殷辰砂指定的地点。
一栋相对别的楼房占地面积要大许多的独栋，正方形的顶层空间十分宽阔，除了几张随风飞舞的被单和太阳能热水器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花花草草，没有顶棚，没有加盖房。
虽然还是避免不了有东西遮挡视野，但这已经是九龙城寨视野最好的地方了，能清晰地看见整条机场跑道和航站楼，还有伫立在海湾对岸的高楼上焕发的霓虹灯光。
御冷千夏跳过楼与楼之间的间隙，翻滚卸力，架起轻机枪。
晚风吹得天台上的被单四处乱飞，她却看不见那两个人的影子，气氛紧绷得令人窒息。
她剩下的子弹不多，对面可是贤者加绝枪战士的黄金组合，在没有偷袭的情况下一挺轻机枪未必够。
而且她已经错失了最好的偷袭机会，那发十拿九稳的火箭弹居然连皮都没蹭掉！歪到墙上去了！
对于袭击的发起者来说，现在反而是敌暗我明。
飞机的轰鸣再一次从头上响起，在轰鸣声的掩护下，子弹从御冷千夏脸颊擦过，她在最及时的时候躲开了从暗处飞出来的子弹。
刷————
飞扬的被单被机场的探照灯照亮，闪过一道人影。
御冷千夏扣下扳机，子弹穿过被单，飞向远方，有一颗弹头撞击在生锈的金属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
她连刚刚那个人是谁都没看清楚，明明这里已经是最开阔的地方了，却还是有那么多障碍物。
月亮被乌云遮住，远处的机场跑道上的灯光完全不足以照亮这里，探照灯过去之后天台立刻黑得什么也看不清。
她只好微微张开嘴，唱出《万福玛丽亚》的曲调。
“Ave Maria......”
歌声带着颤音，能够压抑人体机能的曲调在天台上飘荡，她在等第二次探照灯扫过，那时候就是决定胜负的时候。
御冷千夏在等，殷辰砂也在等，等第二次探照灯扫过，让洁萝冲出去当诱饵，自己负责偷袭，一击制胜。
这个对手说强不强，但说简单也一点不简单，她只是个会“唱歌”的特职者，像御冷千夏这样的特殊特职现在几乎见不到了，因为适应不了现代战争的环境。
但这丫头强的不止是特职的技能，而是她那怪物一样的直感，她连哪里有狙击手都能感觉得到，子弹几乎别想打中她。
一对二御冷千夏肯定赢不了，可殷辰砂不想放她跑，今晚她要是跑了，自己以后就会多个麻烦得要死的跟屁虫。
歌声，呼吸声，脚步声，心跳声，漆黑的轮廓，远处的灯光，飘扬的被单和花花草草。
滴答滴答。
那是时间流动的声音。
探照灯终于又轮了一圈，回到了原点，强光扫过九龙城寨，照亮了无数家拉起窗帘的窗户，还有三人所在的天台。
一瞬间，人影出现在被单上。
御冷千夏加大以太的输出，将歌声的效果提到最高，同时扣下扳机，和万福玛丽亚的曲调合奏成一首乐曲。
石之心碎裂的蓝光从被单后亮起，M249明显击中了目标，持续的火力应该是造成了伤害，对方孱弱的反击也没有给自己造成任何的威胁。
转轮手枪连发的子弹再次擦肩而过，没有摸到御冷千夏一下，她却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有一个人？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还有一个人呢？！
亚哈那个死女人在哪里？！
冷汗从她的背后冒出来，这时候就连直觉也不管用了，御冷千夏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瞄准了她。
太迟了，黑暗中的视线像是毒蛇一样死死地咬住她，在她开枪的那一刻就已经无路可走了。
御冷千夏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想杀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军火商？那只是殷辰砂无数面孔中的其中一个。除此之外，她还是一条藏匿于阴影中的“蛇”，就算爆炸让她几乎残疾，让她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行走在战场上如履平地，但她依然还是那条“蛇”。
即便这条蛇，是一个“幻影（Phantom）”，也是一条和本尊相差无几的蛇。
说实话，殷辰砂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呢，小姑娘是个人才，死了可惜了。不过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殷辰砂最后还是扣下了扳机。
再见，可爱的小杀手。
御冷千夏在那一个瞬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火属性以太粉尘在密封的弹壳内引爆产生的推力将弹头送出枪管，子弹在膛线的引导下旋转地飞向御冷千夏，最后没入她的眉心。
不！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在这里！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要复仇！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亚哈——————————！
9mm手枪子弹的弹头将空气挤压，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波澜，飞向御冷千夏的眉心，最后......
————————————！
高频的鲸鸣声再次响起，子弹撞在一团火焰之中，浑身燃烧火焰的男人帮御冷千夏挡住了致命的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