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附近,一条略显逼仄的小巷里。
两幢并不平行的连排房屋交汇于此,孕育出了这条不算宽敞的美食街,因为物美价廉,这里也是许多生活拮据的普通市民心中的圣地。
鲍里斯随便选了个空位坐下,向正在忙活的摊主喊道:
“温两瓶面包汽水,再来一盘红肠,多放辣椒。”
“好嘞您先坐,马上就好。”
克莱因也跟着坐下,小心翼翼地将挎包放在身旁。
“天无绝人之路,这下买周边的钱有着落了。”鲍里斯抚摸着贝洛伯格银行存折,眼里充满着希冀。
对此,克莱因并未多说什么,虽然觉得把钱花在那些没用的空壳上很不值当,但别人的钱怎么花那是别人的事。
他将视线投向巷子的深处,那里人流更多,摩肩接踵,服饰都大多有些破旧,脸色也比正常人更黄一点。
显然,因为地髓能源的逐渐枯竭,最近几年贝洛伯格的物价正在缓慢增长。
再加上裂界侵蚀速度加快,有不少一般家庭才因此落魄,陷入贫穷的泥沼。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大守护者下令封锁下层区之后。
想到此处,克莱因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兜,指尖也随之感受到一种温润光滑的触感。
那是他从奇物库里借来的奇物,虽然外表只是副平平无奇的单片眼镜,但却有着将所见事物窃取到手的神奇能力。
或许……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式,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两位,你们的汽水与红肠好了。”热情的吆喝打断了克莱因的思绪,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闪着油脂的红肠和冒着气泡的饮料。
一缕烟熏肉香飘荡于空气中,混杂着让人感觉浑身火热的辛辣味,挑逗着两人的鼻尖与味蕾。
“吃!”克莱因与鲍里斯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抄起一旁的铝制刀叉便吃了起来。
两人一直吃到晚上七点,直到桌上已经堆满了空盘和空杯后方才罢休。
“五盘红肠四百信用点,汽水十一杯一百一十点,凑整算一百点,合计五百点或者五十盾。”摊主利落说道,脸上的笑容像是盛开的太阳花。
鲍里斯有些肉疼地抽了抽嘴角,手在钱夹里上下摸索,便排出五十冬城盾。
“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克莱因见他结完账后,便提上挎包,和他一起出了巷子。
夜色已经将远处的天空笼罩了大半,清晨的薄雪早已消失无踪,昏黄的路灯灯光照明下,电车忙碌往来,就连白日里那硬朗肃杀的克里珀堡似乎也和蔼温柔了许多。
“时间还早,先陪我散会儿步吧。”鲍里斯一手搭在克莱因的肩膀上,一手摸着吃撑的肚子,开口道。
克莱因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前辈都请客吃饭了,自己这做后辈的要是吃完就跑,那也太不仗义了。
于是两人边走边聊,从中央广场一直走到黄金歌剧院,话题也从艾丽斯的安危聊到了贝洛伯格当前局势。
“‘琴弦鼓声都已经沉默,只剩下疲惫的铃铛仍在风中作响。’现在的贝洛伯格,或许也走到了命运的岔路口。”
“这首诗我读过,托马斯写的对吧,不过我更喜欢看小说,诗歌文绉绉的不适合我。”
话匣子已被彻底打开的鲍里斯根本停不下来,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之前我看过一部小说残卷,叫《雪国冒险奇谭》,主角在风雪的那边发现了一片茂密的草原,那里的土壤像是松软的床垫、草地像是翠绿的毡毯、微风像是母亲的爱抚……”
他说着,克莱因默默听着,他们在夜空下缓缓走回广场,走回那光亮汇聚的地方。
直到八点多,两人才相互道别,各自回家。
克莱因脚步轻快,穿过几条巷子和街道后,熟悉的公寓楼便出现在他眼前。
不过,公寓大门的门前似乎蹲着一个人影,那人举着手电,背对着他,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克莱因这才得以看清楚他的样貌。
秃顶、老花镜、山羊胡,这些标志性的特征指向的只有一人——房东劳伦斯先生。
“克莱因。”劳伦斯缓缓起身,语气有些严肃:“三楼的公共厕所是谁堵的?”
“啊?”出人意料的问题让克莱因有些迷糊。
“中午有人把一堆破铜烂铁冲厕所里了,该死的蠢货,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做的,我一定会用脚尖狠狠亲吻他的屁股。”
“……劳伦斯先生,你是知道我的,我七点半左右就得出发去上班,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啊。”
“也没怀疑你,我只是希望你如果有什么头绪就和我说一下。”
“……”克莱因忙点了点头,也不去问他为什么只是蹲在门口,不考虑挨家挨户排查。
毕竟他作为机械专业的学生,家里的机械零件要是被搜出来了,那真是跳进城外的冰河里都洗不清了。
上了三楼,克莱因刚出楼梯口,便看见自己的房门前,正站着一个人。
又来?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情?
但借着走廊的灯光,他很快便看清楚了对方是谁。
他刚从母亲的职工宿舍搬到这里时,隔壁邻居就热情招待了自己。
这之后,他们家的那位独生女便隔三差五过来串门,即便克莱因不在家,她也会在门口耐心等待自己回来。
就像现在……
“克莱因哥哥,你回来了。”
女孩转过身来,笑靥如花。
……
下层区,铆钉镇某处废弃仓库。
不大的长桌上,烛光摇曳,将桌上的地图照得明明白白,桌旁坐着一人,正吹着口哨,把玩着手中那反射着寒芒的怪异飞刀。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那人叹了口气,收起懒散的姿态。
他的对面摆放着一台老式显示器,看成色似乎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
但那原本黯淡的显示屏却突然响起了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传出:
“你的剧本打磨得如何?”
听见这话,那人撩了撩额前那颇有个性的单边刘海,狡黠一笑。
“请噤声,我的老伙计。”
“好戏已经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