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雪地的声音渐渐变大,一辆巨大的车辆,或者说,小的不可思议的陆行舰跃出小山坡,来到这处位于一个小高坡上村庄。作为这附近一个比较大的固定村落,一个有着自己名字的村落,为索卡亚,或者意译为高山村。
在钱彬还没彻底停下的时候,这个村庄里的人就骚动起来了。扎乌尔,轻车熟路带着设备和物资降到地面,安抚村民们的躁动和担忧的情绪,展示自己的身份,以及学自钱彬的,在这个冻原上超好用的拉进关系的方式——送礼。不管是固态燃料还是求生口粮,亦或是简单的药品,都是绝好的礼品。
分发一些最低档的,用移动基地工业系统里的边角料制造的小玩意儿,再偷偷给村长之类管事人的赛点好东西,等到扎乌尔摆出一个小小的折叠诊断台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融洽了。
同时他也把钱彬取的名字挂了出来——布斯孔,嗯,钱彬他使其连个赤脚医生都不算。
当然,这个名字也总会引起好奇,有一些还偷偷看向他的脚。虽然他理解了这个词在长官的语言和文化中还有平民、底层的意思,但在乌萨斯语里,并没有这种意思。唯一有和这个沾边的就是赤脚的婚礼习俗。
所以,扎乌尔去掉了本来名字中的医生,换成了诊所,但看着也很奇怪。不过,可能也正是这个有点奇怪的名字,让他们这个作为暂时伪装的诊所反而广为所知。
有几个出过村,有点见识的村民也已经认出了他们。作为唯一一个在乌萨斯冻原上的移动诊所,而且收费便宜,接受任何物品代缴,让很多囊中羞涩但急需医疗的人趋之若鹜。
实在没有东西换,还能用自己的身体付账,只要你胆子够大,运气够好,说不定免费就能治好病。甚至有些谣言,还说他们有能够有效抑制矿石病的神药。
哪怕已经收集了很多样本和脑神经数据,但这种东西是不嫌多的。而扎乌尔,对于这些操作也已经驾轻就熟了。但他依旧有些想念之的弟弟妹妹和那些熊孩子。
乌萨斯的孩子们总是坚强勇敢的,哪怕再小的孩子,也能帮上他很大的忙,最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让他忙的脚不着地。或许,可以再收养一些孩子?
忙里偷闲的扎乌尔,有些思想开小差。凭借他这一路上的见闻和他的知识判断,他们很可能还会暂养不少适龄孩子,到时候,还得要他来照顾。
恍惚间,一些不太讨人喜欢的记忆涌上他心头,扎乌尔苦涩的笑了笑。不仅是因为照顾熊孩子的辛苦,更是因为,这背后,这头巨熊的病痛和伤口中,流出的都是平民们的鲜血和生命。
在系统了学习了大量知识后,扎乌尔得以从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特别是以优渥,甚至和以前相比是奢侈到不敢想象的生活环境生活了几年后,在加上心理学的学习,他已经能够从类似长官的角度、那些贵族,以及底层平民多个角度来看待问题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无解的问题。对于当初长官问题,既能不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乌萨斯内部的矛盾。他现在的答案无疑是悲观的。设身处地的思考,带入那些贵族的观念,他就知道那些贵族是绝对不可能给下面那些贱民站起来和他们享受同等待遇的机会的。哪怕是稍微改善贱民们的生活条件,也会让这些贵族们因为一点点利益损失而大发雷霆。
在他们眼里,再多贱民也比不上一点点利益,反正乌萨斯有着广阔的领土,在这片土地上,贱民们如同杂草般生生不息,永远也收割不完。
理解了又能怎么样?理解那些贵族自认为天生的尊贵血脉和先皇授予的伟大爵位,注定了是要在贱民的血肉上享受?还是说理解那些贱民竟然不领会贵族的施舍,毫无廉耻的要求更好的待遇?
以扎乌尔的看法来说,真的互相理解了,那乌萨斯就等着大乱吧!
就在扎乌尔忙里偷闲的胡思乱想,同时也不耽搁这些村民的生理信息收集,以及物资交换的时候,移动基地上飞出了一些类似雪鸮的仿生鸟,他们悄无声息的飞出打开的舱门,然后身形一阵模糊,便隐入了大气中。
它们飞向村庄,在村庄上空盘旋,不断的抛下更加小巧的昆虫类间谍机器,它们仿照这里最常见的昆虫设计,能够通过太阳能、热能以及有机物获得能量,将各种信息收集后发送至最近的仿生鸟,仿生鸟也安装同样的能源系统,能够整合大量仿生昆虫发送来的信息,进行存档、分析、整合然后通过乌萨斯上空已经积累到16架的长航时无人机,将报告发送给希望号。
之后由希望号实时检查这些报告,收集寻找各种信息和钱彬感兴趣的内容,并定时清查收集到的原始数据,保证没有任何遗漏。这是连扎乌尔也不知道的,钱彬的秘密信息渠道。
这些寿命在四到五年左右的仿生间谍机械,在钱彬路过的几乎所有村庄和小聚落都有布置。自然,那些感染者纠察队什么德行,还有那些感染者是不是暴民,他很清楚。
光是他现场看到的灭村惨案就有两起,抓完壮丁村庄起码少一半人以上的案件起码5起,这让钱彬觉得,这狗熊吃枣药丸。浪费那么多人,还不如给他呢,拉回老家,打虫子多好啊。
这段时间下来,他对这些泰拉人的智力已经有了很乐观的评估。可能是由于源石的关系,这些泰拉人,学习知识很快,特别是语言,别说小孩了,哪怕是大人,只要花点时间从头开始教,这些人基本都能很快学会,这个智力平均指数,这可比钱彬老家没有接种植入体前要高了,堂堂伟大星际人类国家,竟然被这些不是人的土著比下去了?
其实并不是,这些泰拉人在形象思维和空间思维上确实大大超过原生态人类,但抽象思维却大大不如。哪怕不能作为研究人员,按照他们的学习能力,训练成陆军的无人机指挥官,或者护卫舰驾驶员,哪怕护航艇驾驶员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想到这里,钱彬觉得,基因不是人类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起码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管陆军还是海军的大佬,肯定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拉人。
按照惯例,三天后,治疗的差不多,交换也差不多后,扎乌尔收拾了东西,随着移动基地离开了这个村庄。
通过间谍机械收集到的信息,以及扎乌尔打探到的消息和八卦,综合分析后,他对一个明显发展的越来越大的组织——整合运动产生了更多的兴趣。
之前钱彬已经知道了,爱国者的游击队似乎已经加入了一个叫整合运动的组织,现在他才对这个组织有了一个比较全面了解。成员全是感染者,貌似有点来者不拒,虽然名义上的首领是一个德拉科,义理上某个大公爵的继承人,就是不知道一个贵族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感染者组织的领导者,有点奇怪。
不过,哪怕是爱国者,依旧没有摆脱乌萨斯的时代的禁锢,一个年轻的女孩,能领导那个日益庞大的感染者组织?钱彬还是保留着质疑。他觉得,把她当成一个吉祥物,借助她的身份,干一些事情,可能性更大。
这组织,第一眼看着就感觉不对劲,背后充满了阴谋的味道。爱国者那家伙应该没这心思,感染者大都也是一群朝不保夕的人,估计也不太有那种野性和想法,就算有估计也没那能力。
不过,有人搞事反而更和他意,一只稳定团结的巨熊连他现在也不敢去招惹,但是它内部发生点什么的话,自己,不对,是扎乌尔的计划也能更方便的实行。
就在钱彬在心里盘算着坏事的时候,希望号的报警又响了起来,他顿时扶额。而扎乌尔,则很自觉的开始忙活起来。光电桅杆升起,大口径摄像头指向报警坐标。
钱彬坐在自己底层甲板内的实验室里,看着图像叹了一口,开口说道:“扎乌尔,四处转转,该灭的灭,该救的救。”
希望号在他说话前,已经自动接通了扎乌尔,于是他的回应很快来了;“明白!长官!”
有了扎乌尔,可以说各种杂事都不用钱彬动手了,这让他可以集中精力在研究上。通过大量时间收集天文数据,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天空也不太对。也就是说,根据他收集到的星光位置和光度,那些外行星系的恒星根本就没有遵循基本的轨道力学。
这种情况下,要么他的观天镜有问题,要么就是这个星球有问题。至于说,宇宙有问题的,也不想想,要是宇宙真有问题,他现在还能和这些泰拉人玩过家家?
观天镜他已经自检和视检,都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有这个星球本身了。虽然没有在这颗星球上广泛的观测过天文,但是结合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科技极度发达的前文明,那么就很容易把这锅甩到那些不知道死哪里去的前文明的身上。
控制着一架长航时无人机,保持的光学迷彩,慢慢慢慢的爬升高度,钱彬打算再更多的试探试探。通过其他无人机接替传输消息,一旦有什么意外,那架无人机就会瞬间自爆,销毁一切证据,最差的情况就是所有无人机一起自爆,销毁一切和钱彬的关联。
不过,还没等无人机升高到足够的高度,扎乌尔的通讯传来,“长官,发现暴徒和平民踪迹,无法使用基地火力,请求配置动力装甲进行接近战。”
“准许!”钱彬叹气着同意了。不知道这次又能活下来多少人?现在才刚刚十一月啊,这种情况就已经这么严重了,以前这种感染者暴徒的袭击和纠察队敲骨吸髓,是12月才开始的,到一月份以后,由于气温原因,纠察队出动就很少了,而感染者暴徒,要么抢到了足够的物资躲在什么地方猫冬,要么就已经被冻成人干了。
直到4月份以后,天气转暖,他们才会再度出现并随着气温上升而活跃起来。
在附近来来回回的游荡了大半天后,正当扎乌尔有些疲惫的准备结束的时候,热感设备检测到了一些信号。大口径高倍率光学设备迅速接替。
随后便是移动基地全速奔驰的呼啸声。钱彬有些奇怪,是什么让已经很沉稳的扎乌尔也绷不住了?随即的画面,也让十分不悦和愤怒,更别提扎乌尔了。
只见扎乌尔直接跳下狂奔中的移动基地,启动了还不熟练的小型复合推进器,他连人带动力装甲,拖着尾焰飞了出去,在一千多米外猛然砸在雪地上,在漫天雪尘中,一柄重矛穿透雪尘飞射而出,带着一个感染者暴徒飞出数十米远。
而在前一瞬间,他正表情扭曲的拿着长刀,不断挥砍着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而她的怀里正死死抱着一个孩子,那殷红的鲜血染红的大片雪地。
在面对拼死保护自己孩子的动物时,人类也会感动的,毕竟母爱是不分物种的。自然而然的,就会对那些施暴的暴徒产生厌恶。
要知道,源石技艺有着很大的随机性,可能他们今天杀掉的人有着对钱彬大有帮助的源石技艺,甚至可能他们的孩子有着各种源石技艺的可能性。
更别提以后万一能拉回去,这些人都是上好的劳力和军力啊!
“看来是该清理了!”以前抱着赶小虫子的心态面对这些感染者暴徒,但现在虫子竟然开始损害牧场主人的利益了,那等待虫子的自然只有灭亡了。而他也不知道的是,现在泛滥的感染者暴徒和规模更大更残忍的感染者纠察队,都拜他所赐。
看着挥舞着长戟,将这些感染者暴徒变成了一地碎渣和鲜血。但扎乌尔看着热感视线中,和雪地没什么温差的母亲尸体,和被她保护在怀里,不知道怎么样的孩子,他好像知道自己以后要为了什么而奋斗了。
“愣着干什么?带上来,还能抢救一下。”
虽然体温开始降低,但移动基地上更加先进和全面的探测设备,还是能检测出那位母亲的最后的那些生机的。钱彬不得不再次感慨,泰拉人生命力的强悍。
收拾了实验室,钱彬快速来到了上层的生活区,这时洗手间已经再次变成了手术室兼ICU。根据移动基地自己和扎乌尔提供的情报,先期的抢救措施已经开始制定,手术室内,各种需要的药品、制剂和手术器材,迅速由小型工业核心以及生物实验室制造出来,填充进手术室。
执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流程,扎乌尔得以快速推进消杀流程,以最快的速度,将包裹在一次性防护担架中的母亲送入手术室,希望号的智能,立刻根据更详细精密的生理数据开始生成治疗方案,并开始自动执行。
孩子没什么事,只是被吓到了,打了营养液和镇静剂后,已经在房间里睡觉了,但她母亲的情况却十分严峻。
整个背后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和肌肉,连后肋骨也断了几根,还好内部脏器比较完整,但全身失血超过百分之四十,失血性休克,还有严重的脑缺氧。和这个比起来,其他伤就显得不重要了。
检测到生理指标风如残烛,手术室在钱彬的授权下启动了紧急维生协议——以保护大脑、小脑等高级神经系统为最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