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情况特殊，请恕我招待不周了，乌迪尔先生。”
“无所谓啊，戈兹奇。”
在普达拉之地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戈兹奇与乌迪尔隔着一张桌子对面而坐，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热茶。
不久前同样的情景也出现过，不过那时候，乌迪尔起码表现得还是对戈兹奇很尊敬，而现在……
乌迪尔翘着二郎腿吊着死鱼眼，面对戈兹奇的他脸上却无一点以前那样的尊敬之意，甚至连在对方名字后加个“先生”他都懒得。
“……虽然多少能预料到，但我也实在没想到乌迪尔先生对我的态度前后差距这么大啊。”
此时戈兹奇的坐姿也并没有多么端正，右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头部顺势用右手撑住，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这个嘛……”乌迪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如果你现在在以【赤瞳的父亲】的身份和我对话，那我当然还是会对你保持我最高的敬意。”
“我会立刻整理衣装，打理头发，这副毫无精神的眼睛我也会想办法用眼镜遮起来，并立即对我的无礼道歉。”
“前提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赤瞳的父亲】而不是【帝国暗杀部队精英组负责人】。”
乌迪尔没有生气的死鱼眼中，倒映着戈兹奇略显惊讶地双眸。
“太让人吃惊了。已经调查到这种地步了吗……”
乌迪尔最让人头疼地方便是这里，他善于隐藏。
无论是自己的实力，还是手中的底牌，亦或是他握有的情报，太多太多都让人摸不透。事实上，如果不是艾斯德斯某一天不知为何和乌迪尔发生了冲突，帝国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乌迪尔这么一号人物。
戈兹奇已经尽力高估乌迪尔手中掌握的情报，根据他的预测，乌迪尔大概能推测出赤瞳是个杀手，为帝国服务，而赤瞳的这些同伴以及他这个“父亲”同样为帝国服务。
（没想到连精英组这种称谓都叫了出来……乌迪尔……他知道的情报可能要远超我的想象……）
忽然，那个总是在乌迪尔身边乱晃的金发少女的身影闪入戈兹奇的大脑。
（是她吗……）
罗丽莎·希尔德。帝国历代都备受瞩目的希尔德家的后人，帝具【天命】的持有者，同时在炼金术上有着千年难得一遇的才能，但还不止如此……
人脉、外交、谈判等等，都是她擅长的领域，其中包括堪称无孔不入的情报收集力。
而罗丽莎的情报收集力的根基……说出来戈兹奇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恐怖的情报收集力的根基居然是名为【人情】的事物。
罗丽莎乐于帮助一些走投无路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很多人都欠过她一份人情。
在如今的帝国中，人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一般人能用一顿饭的功夫就忘得一干二净。
但当【人情】的基数扩大到数千以上呢。
罗丽莎不会拯救无可救药的人渣，她拯救的每一个人虽然不能说都是什么品格高尚之人，但起码人格都算正常。
被罗丽莎拯救的人会暂时待在罗丽莎刻意营造的具有一种【世界在关心着你】气氛的疗养院，加上罗丽莎本人会针对每一个人都进行针对性治疗，只要不是死人，都会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自主流露本心。
不……正因为是在冰冷的帝国待得太久了，所以罗丽莎在他们心中才格外耀眼。
从罗丽莎疗养院出来的人，不能说是每一个都想报答这份恩情，但也能占到惊人的七成。
而罗丽莎收集情报能力如此恐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帝国腐败的现状导致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再有钱点甚至直接让磨反向推鬼。而罗丽莎手上不仅捏着庞大的财力，还有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复刻的各种神奇的药剂，这些药剂的价值……这么说吧，罗丽莎只要把其中最普通的【治疗药剂】装一个塑料袋，价值便立马超过戈兹奇一行人打生打死从普达拉抢到的所有财宝。
庞大财力与珍奇药剂带来的是数之不尽的人脉和渠道，罗丽莎有无数种方法给疗养院里或是异民族，或是奴隶的人整一个新身份。太多不被接纳的人经由罗丽莎之手以各式各样的身份穿插于帝国各个角落……
路边看报的绅士有可能是一个流落至帝国的西方异民族，警备队的队长有可能是被诬陷的罪犯，贵族身边的侍女有可能是不久前还流落街头的乞丐。
甚至只要本人有意愿，她还包办各职业速成。
帝国的态度从两年前对罗丽莎疗养院成立时的毫不在意，演变成如今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永远不知道她的人脉在何处隐藏，她的势力能渗透到何处。关键的是她又偏偏和乌迪尔这帝国最棘手的人物关系好到不行，谁都不敢对她出手。
乌迪尔在庇护着罗丽莎，同时罗丽莎又在各方面辅助着乌迪尔。两人相辅相成，是帝国决不能忽略的势力。
（必须在这里和乌迪尔谈拢。）
戈兹奇在瞬间便下了判断，这种时候“暂且回到帝都，汇报副大臣再做决断”才是下下策，因为要是乌迪尔一旦离开，虽然自己等人有时间准备，也能派出专业说客去谈判，但下一次要面对的是整理好现状与情报并做好万全准备的罗丽莎了。
是【谈判业余的自己与乌迪尔的谈判】还是【帝国专业说客与罗丽莎的谈判】……
前者要好太多了。
“应该说不愧是乌迪尔先生吗。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精英组可是帝国最高机密之一啊……想不到乌迪尔先生连这个都能调查出来。”
戈兹奇拍了拍手，脸上满是装出来的钦佩。
“那么既然知道我是【帝国暗杀部队负责人】，想必乌迪尔先生也知道赤瞳的身份吧。”
戈兹奇眼神一凛：“【帝国暗杀部队精英组成员】赤瞳，说句不好听的话，赤瞳就是帝国的财产啊，乌迪尔先生。”
“身为财产，帝国当然也有支配它的权力。”
“虽然我只是个暗杀部队的负责人，但有一点我还是能做主的……”
戈兹奇已经显老态的脸上勾起一抹弧度：
“乌迪尔先生，只要你愿意助帝国一臂之力，那么我们承诺将解除对赤瞳的限制，将她交付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