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灼灼,圣光耀耀。
通往教皇神祈室的走廊过道的台阶上,每隔十步就安置有一台点满了蜡烛的烛灯,层叠映照之下,不禁给了过客一种正走在通向神国的天梯上的感觉。
伊芙捷琳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还记得上次被获准前往这里时,还是大主教的册封仪式:出于对自己背后派系力量的拉拢和扶持,现任教皇格里高三世最终承认了伊芙捷琳对教会的“突出贡献”,在神祈室中授予了她大主教的冠冕和权杖,接纳她进入了教廷的核心高层。
而今天,她似乎要引领着一个孩子走向相同的道路了。
身穿着一袭纯白色衣裳的女孩低头跟在主教身后慢慢走着,一言不发。
“抬起头来,目视前方就好。”伊芙捷琳轻声说道:“这里以后你会常来,不必如此卑微。”
“嗯……”少女略有些惊诧地抬起头来,随后慢慢点了点头。“嗯。”
两人走过一列主见升高的台阶,最终在一扇镀金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前没有侍卫,门上也没有挂锁,只是一推就开。
伊芙捷琳伸手推开了它,门内神祈室的场景顿时映入眼帘。
不同于刚刚经过的走廊过道和不久前刚刚用来举行洗礼仪式的教堂殿堂,这里并没有被海量的烛光包裹以形成神圣的氛围——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座盖在红布后的神像和其前方地面上供祈祷者跪坐的红色垫布,一颗金色的光球从头顶的屋顶上垂下,散发出明亮但没有热度的冷光。
此时那块红色垫布上正双膝跪坐着一个人:曙光教廷的现任教皇格里高三世。
伊芙捷琳没有犹豫,来到教皇身旁同样双膝跪坐了下来,又分出一只手把旁边手足无措的少女也拉着跪了下来。
“像我交给你的那样,祈祷吧。”
主教轻声说道。
说罢,两人一起双手握紧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好一会儿,教皇率先睁开了眼睛,他站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都起来吧。”
伊芙捷琳睁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在起身的同时伸手把旁边的少女拉了起来。
“我们都知道,教廷,不,人类……”教皇有些疲惫地说道:“现在正处在一个最危险的关头——我刚刚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主教身旁的少女瞪大了眼睛,似乎很是不明白眼前的老人在说些什么。
伊芙捷琳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听到这句问话,教皇转头来盯着主教的眼睛,慢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不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我不知道。”教皇重复了一遍他的答案。“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圣神不会欺骗他的仆人……我们只要全力以赴就好。”
说罢,他走上前来,宠溺地摸了摸主教身旁女孩的脑袋。
“孩子,你知道自己肩上担有多大的责任吗?”
少女迟疑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早晚会明白的。”教皇垂下了眼帘。“在这崇高的使命前,你有决心为了人类的未来奉献一切吗?”
这次,少女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教皇同样点了点头。“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你必须学会去掌握那些技能,然后才有拯救世人的能力……伊芙捷琳阁下,带她走吧。”
主教应了一声,牵着少女的手走出了神祈室的大门。
在走出大门的一刻,伊芙捷琳攀在少女的耳旁轻声呢喃了一句。
——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的雨珠打在落地窗的窗沿上,叮当作响。
一袭红衣的女子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怀中抱着形似半边鸭梨的琉特琴,轻轻拨弄着弹出乐曲。
琴声悠扬,和着雨声,丝丝入耳。
福塔雷萨国王艾伦·瑟莱斯站在书房的窗边一边静听着琴声,一边望着雨幕下的王都,沉默不语。
无数个雨夜,似乎都是如此。
弹琴者和听者早已形成了从他们都很小时便开始的经年默契,令人痛苦的规则和束缚阻碍了他们真正相依,但无法阻碍彼此心灵相通:只是演奏,只是欣赏,暗暗地在心底分享神伤和喜乐。
直到一声敲门打破了这种宁静和温馨。
“进来吧。”艾伦轻声说道。
走进门内的是一个约满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他的头上戴着深黑色的兜帽,脸上则挂着一副银色的面具,把面容完全遮蔽了起来。
“陛下,就和你预料的一样,“羚羊”行动了。”
男子沉声说道。
“用的什么方式?是信件?”国王开口问道:“你们把信使抓起来了?”
“不,不是信件,“羚羊”似乎觉得那太慢了,也不够安全。”银面男子摇了摇头。“是秘光通讯,陛下,秘光的内容被星耀学院方面截获了,立刻就告诉了我——不过秘光通讯可是高阶空间法术,“羚羊”居然能雇佣到这样的法师……”
“不是所有法师都在星耀学院掀起的变革中获益了。”国王摇了摇头。“在王都魔法协会,这种守旧派老头一抓一大把——只可惜学院的技术已经把他们的毕生所学变成了一场笑话。”
“嗯,陛下,所以此事您看……是否立刻以谋反罪去……”
“那会让他们提前狗急跳墙的。”艾伦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思考了片刻之后,国王发出了命令。
“你先下去,派人把王宫的侍卫长特里弗叫来——无论如何,如果叛乱发生,王宫侍卫队是这座城市里除了郊外的王国军外唯一能保持忠诚的部队,我必须让他们做好准备。”
头戴银面的情报主管应了一声,便低头退了下去。
房间里的声音再次只剩下了琴声和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