迥星港的夜晚向来是很安静的,因为工造司的工人们都下班回家了,只剩下一些残留的灯火闪烁,偶尔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扑满从裂隙中钻出,查看四周之后忙不迭地跑去找食物了。
某个较高的隐蔽角落处,一台极其细小的监视装置藏于阴影之中,静静地观看着那只扑满跑来跑去寻找食物的憨厚模样。
在那下方,扑满寻找食物的步伐很是欢快,显然是完全没注意到这台细小的监视装置。
这让装置后的太卜大人稍微放松了些许,连生性敏锐的扑满都察觉不到她这台专门调整过的监控装置,那病人应该也察觉不到。
只是,她才这么想,那正在收集食物的扑满忽然一惊,慌张地四下扫视,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是她被察觉到了?
太卜大人忍不住如此想,可下一刻,她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那只嘴巴里咬着一堆食物的扑满慌慌张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个方向,便咬着满嘴的食物,慌慌张张地跑了,嘴巴里跌出不少食物也来不及管,头也不回地钻入来时的裂隙,不知道又跑到哪个地方去了。
很明显,这只扑满并不是因为太卜大人的些许目光而吓到仓皇逃窜的,因为这小东西跑的方向正是太卜大人这边。
那么,生性感知敏锐的扑满是因为什么原因逃跑的呢?
想到这里,符玄调转监控的摄像头,望向扑满逃跑时所看的方向。
在那里,一个身着白衣,面容让人不自觉对其升起可怜之心的身影自迥星港的入口方向徐徐走来。
见了那副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的模样,哪怕在此之前符玄已经有所防备了,心中一直提着的警惕心也在此刻忽然降低了许多,脑海中甚至于出现了“想要去帮助他”这种念头。
然而,只是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符玄便抽出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刺痛感袭来的瞬间,也伴随着潮水般的清明,将那些诡异的念头尽皆散去。
符玄凝眉,再度望向身着白衣的虚弱男性。
这一次,她有所防备,没有再被对方那诡异的能力影响,一眼扫去,确定对方就是昨日那一击击溃了金人的白衣病人。
“果然还会再来,但如此着急行事,真不惧我?还是有所依仗?”
身在太卜司的符玄轻皱眉头,沉思自语。
经过昨晚那事,对方应当知道她的存在,就算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应该知道她与对方大概率是敌人而非朋友,很有可能在此埋伏他。
这种情况之下,对方居然还如此大大咧咧地出现,必然是有所依仗。
那么,他的依仗是什么呢?
符玄蹙眉,通过监控装置看向那白衣男性,这才看见,在对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自黑暗中走出,来到病人身后,优雅地说道,“病人先生,这次的任务由你我共同进行,可不要失败了才是。”
病人回头,看了一眼那身影,未有言语,径直走着。
而另一边,透过监视装置目睹这一切的符玄死死地看着病人身后的那个身影,不愿移开一丝目光,似乎想要确定什么一样。
过了几秒,她终于确定了,咬着下唇,以一种悲痛的眼神看着病人身后的那道身影,声音显得有些哽咽,“怎么...会是你?”
那戴着黑色礼帽,身着黑色燕尾服,手拿拐杖,一言一行都透露出一种优雅气质的身影,不就是梦境游戏中那个与她翩翩起舞的男人吗?!
符玄咬着下唇,贝齿颤抖不止,眼神悲痛。
他...他怎么会跟病人走到一起?
她没有不去相信这一幕,更没有欺骗自己,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绅士先生。
除却那颗药丸的功效,也因为...她根本就不是那种在事情发生后会怀疑现实而无法接受的女孩。
她在确定对方的身份后,就怀揣着悲痛的心情接受了这一切。
绅士先生与病人,似乎属于同一个组织。
可是,她难道就要因为这个原因而放弃安休与青雀吗?
在感情上,她是个自私的人,符玄一直都这么觉得的。
而自私的人这种时候该怎么做呢?
那自然是,装作没有看见这一切。
可是,符玄意识到自己做不到。
她起身,穿好早已准备好的便衣,扎起了马尾,变作了另一个模样,好似一女飞贼。
她的眼神,也无了悲痛,只余被些许泪水遮掩的平静。
在感情上,她的确是个自私的人,在梦境游戏中只要见绅士先生有了那些中央空调的行为就会很吃醋,这是她对对方毫不遮掩的在乎。
可现在,她却无法自私起来了。
因为她还记得青雀那虚弱的模样,还记得青雀那只被魔阴身覆盖的右手。
青雀那虚弱的模样,使得她无法装作没有看到绅士先生与病人走到一起的这一幕。
所以,符玄选择继续照计划行事,前去迥星港抓住病人。
这其中,倘若那优雅的男人出手阻拦,她也会将对方视为敌人,毫不犹豫地出手。
至于心中的那份无法藏住的感情,就让其化为伤口,将那心中永远存留着吧。
“说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如果他要帮助病人,最后不得不死在我的手中,那就让他临死前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再把我的名字告诉他,跟他一起离去吧。”
符玄的语气之中,似乎是带着一种略显绝望的无奈。
但在这话出口之后好一会,她又忍不住露出略显无力的笑容,“这样的话,似乎也还算不错。”
她的确对那个男人抱有爱恋之情,这是不需要那颗药丸也明白的事情。
但是啊,她对于青雀与安休,也是无法割舍的
既然如此,那么被夹在中间的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符玄抬头看了一眼太卜司的天花板,没再有什么犹豫,眉心法眼闪烁。
顷刻间,伴随着一阵裂隙的波动,她消散在了太卜司内。
整个太卜司主事厅,只余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