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叫奎拉,出生在帝国的一处边陲小镇中,我的父亲信奉苦难救赎,我一直不认同那折磨自己来获得眷顾的方式,还好我的父亲并不是那些狂信徒。
幼时,我总是在那绿茵草地上注视着远方那遥远的白色雪山,母亲告诉我那是圣山达科,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赋予一座高山名字,那时候总是无忧无虑,看着那些赤足朝圣会的朝圣者,赤裸着双脚,束缚着双手,总是低着头向着他们的圣山踯躅,我不理解。
在我的世界里,我需要做的就是长大,然后娶妻生子,豢养父母,然后再找一个我可以去信仰的神灵,因为我不是那些王公贵族,地主老爷,我没有资格去学习那些高深的,那好像是叫奥术?还是魔法?这对我不重要,我没有资格,我只需要去信仰一位神灵,祈求祂的庇佑,祈求祂能给我一个好梦就行了。
我的孩童时光就在那麦田的金黄中逐渐逝去,我永远都记得那是我此生见过也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候了。
当我逐渐长大,我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说是生意,那不过是父亲和母亲认为的,父亲是小镇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面包师,而母亲则是一个心灵手巧的裁缝,母亲总是于我说,她当年的追求者是如何的多,我从来不信,因为每次父亲回家的时候,母亲的眼神都要黏在父亲身上了。
父亲的长相并不出众,甚至很普通,我不是很明白母亲为什么会选择父亲,父亲也没有钱,除了那做面包的手艺,可以说是一无是处,我不知道父亲的面包坊生意很好,但是就是攒不下钱,虽然我们家也没有多少用钱的地方。
我不明白,父母为什么总是那么心善,我看到父亲可以为那些流浪汉端上面包,母亲帮邻里缝补衣物不收取任何费用,我问过父亲,帮助那些人的意义在哪?
父亲曾说那是他的救赎,我很疑惑。
“奎拉,我对于苦难救赎的理解并不是那些自渎者的理解,在我看来,神灵降下苦难于世人,不是为了让世人以痛苦折磨自身,而是磨练灵魂,让自我更强大,那些可怜人的苦难高于我们,我们无法去感同身受,也无法去分担他们的苦难,我只能尽我的能力去帮助他们,所以这是我的救赎,你以后也会找到自己的道路。”
我看着父亲那闪光的双眸,也许不止是磨练灵魂,也是救赎灵魂吧。
因为我对于裁缝的手艺一窍不通,并且也没有母亲那双巧手,所以在尝试无数遍后我还是选择跟着父亲学习他的手艺。
我就在那面包炉前,日复一日,那炽热的温度让我的皮肤流汗,因为我总是控制不好温度或者面团发酵不好,那些失败品也进了我的腹中,我的身体也逐渐强装起来。
父亲对于我的指导并不多,父亲知道我是个跳脱的性子,对我的拘束并不像母亲那样多。
在凯旋日,这是帝国最盛大的日子,因为这是帝国皇帝威廉一世的胜利日,虽然我不知道皇帝是谁,反正他就是比那些贵族老爷还大的人就是了。
在今天,那肥头大耳的斯秧男爵也会来,他的女儿也会来,那貌美的库尔小姐,至少在我眼中是貌美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在今天,我可以放假一天,真不错。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一天的趣事,看着窗外逐渐大起的雨滴,我也该睡了。
当金阳渐渐升起,那柔和的阳光轻轻照射在屋檐滴落的水滴中,一切都显的那么美好。
还是如旧,面包炉前的面包师,圣山路上的朝圣者,年复一年。
但就在我18岁那年,帝国与北方的费萨斯王国发生了战争,那群该死的野蛮人!
我的母亲开始担忧战火的蔓延,母亲想要带着全家搬到远离战火的地方去,可是我们全家在这个小镇生活了无数年,我们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也许是心中的一丝犹豫,一丝不舍,父亲无法放下,“再留后一天…”
母亲的沉默,父亲的压抑。
但就在这最后一天,征兵官带着五个士兵走进我的家中,那个长相阴翳的征兵官打量了一下我们那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家中,随即那人就失去了兴趣般,根本不在意我那在他旁边正想要与他对话的父亲,他看了我一眼,好像发现宝藏另了一般,因为我的体格,“你被征召了贱民!”
就这样,我被那些士兵强行架走了,我看着父亲用力扶着悲痛欲绝的母亲,我看着父亲和母亲那爬上皱纹的脸庞,一阵无力感包裹了我。
在那之后,我被带到了一处军营,那登记官询问了我的姓名年龄,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被分配了连队番号,我依然像个行尸走肉,直到躺在床上,我强迫自己不去想父亲和母亲,但是我的担忧让我无法安睡,我必须再看看他们一眼,哪怕…哪怕…
就这样我一夜没有合眼,我找到了昨天那个征兵官,“长官我能回去看一眼我的家人吗?”我急切的话语换来的只是他的耻笑,“家人?”
我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我感到了后背冒着冷汗,我快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我从我的裤子里层拿出一小块金子,因为他们并没有搜身,这块金子还是我多年的积蓄,“求求您了长官!”我把金子偷偷塞到他手心,他嫌弃的看了看我满是污垢的双手,他那白净的手掌死死握着那金子,“我的朋友,我会安排护卫和你去的,呵呵呵,希望你能获得一个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我有点搞不明白,我付出了代价,我只是想再看看我的父母。
我就这样跟着昨天把我架走的那几个人,我在路上实在忍不住问了问他们,在我离开后我的父母怎么样了,那几个人发出了我形容不了的笑声,我感到了战栗,我有不好的预感…
他们并没有把我带向我家的方向,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我们要去哪?你们要带我去哪?我的父母在哪?”
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对我说道,“小子,你如果不想死在战场,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的神灵!”
我被他的话震住了,我像个鹌鹑跟在他们后面…
“哼!”
我不敢再问,我现在只想看见我的父母。
就这样我跟着他们来到一处广场,那巨大的银白十字架,那燃烧的火焰,我感到了不对劲,“你的父母就在那。”
我顺着他的话语,我看到了让我无法忘记的画面。
我的父母,火焰吞噬了他们,我牙呲欲裂,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力气,我挣脱了禁锢着我的人,我不要命的向着那燃火的高台上冲去,我拼命挤开那些围观的镇民,“这两个叛教者,居然打算离开小镇,打算抛弃我们,抛弃吾神的荣光!”
怎么可能!我的心中只有苦楚,“不可能!我的父母如此善良!你们这群恶魔!你们才是叛教者!”
我疯狂朝着那些处刑人怒吼,就这样我也被绑上了处刑台,我看着那些父亲和母亲曾经帮助过的人们,“神啊,您所谓的苦难,所谓的救赎究竟是什么啊!”
我被火焰吞吃,那烈火在我撕裂的身躯,我的肉身化为灰烬,我看着那些面露疯狂的人们,“我要杀了他们,神啊,我将献上我的良善,我的一切,我要复仇!”
就这样,我火焰撕裂了无数次,我疯狂了无数次,我最后麻木了,我明白,我只有那复苏的力量,我还是如此无力,但是当我再次站起时,“圣奎拉!圣奎拉!”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