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被隔断的感觉,对于魔法使来说很不好受。
虽说也不至于有生命的威胁,但就看比视力极好的猎人被夺取了双目,而健步如飞的运动员被夺去了双腿一般,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失去魔力对于魔法使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威胁,所以这种结界如果放在战斗中提前做好大规模的准备,那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站在结界中的爱丽丝似乎有些拘谨,这是必然的,没有熟悉的魔力时刻保护自己就如同在他人面前赤身果体。
仍在做着准备的帕秋莉在一瞬间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皱起眉头看向一如既往的天花板,随后又集中注意力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爱丽丝时刻谨记着帕秋莉先前的提醒,即使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也仍旧保持着自我不让自己受到影响。
接着,手术开始了。
独属于帕秋莉的充盈魔力浸入结界内,那股凝聚成液态的魔力似乎还具有麻痹的作用,在托起爱丽丝的身体的同时,那股气息让她全身心的感到放松。
看起来似乎与先前的提醒背道而驰,不过爱丽丝能明白,如果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手术,她的精神在出于本能反应的抵抗下挣扎所带来的痛楚说不定会破坏她的大脑。
同时,爱丽丝算是知晓了先前帕秋莉所说的躺进棉花糖里是什么感觉了,的确让人感到欲罢不能,让意识散漫,魄荡魂摇,即便如此她还是必须努力集中起来精神,不让自己就此沦陷其中。
手术至此还没什么问题。
直到那双透明的手穿过自己的大脑在某个区域握紧。
那一瞬间就如同被人拿着钻磨机插进了脑袋里一般,先前安逸的状态瞬间荡然无存,身体在魔力的麻醉下已然脱力,面对如此的痛苦只能抽搐和颤抖着,她必须强忍着这不知何时能结束的痛楚,同时维持着那岌岌可危的精神不至于崩溃。
脑子里嗡嗡作响,那双手仍在施加压力,尽管是在极端的痛楚下不可否认的是,原本在记忆里模糊的东西清明了起来。
「树」「昏暗的天空」
「腐烂与污垢的臭味」
「狰狞的面目」
「簇拥的人群」
「火」……
尽是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让爱丽丝痛苦得想要惨叫出声。
不远处的少女不知为何正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爱丽丝用尽力气撑开眼睛,一番对视后她知晓了对方的意图。
根本不需要再做思考,毕竟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毫不犹豫选择相信她的准备。
随着那双被灌注七曜魔力的手力道陡增。
愈发的剧烈的疼痛持续到脑子里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连带着筋好像也断了根似得,爱丽丝陷入了迷茫之中。
她看见那本书飘到了她的面前。
那把锁,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锁而已。
她如此认定。
待到紫色的魔力终于连同她的身体一并渗入浸透,她也在其中短暂的获得了操纵她人魔力的暇隙,并一举将锁破坏。
随后……
书页缓缓展开。
整个图书馆内自然的魔力开始暴动起来。
与之产生共鸣的是整个大图书馆里所有的书籍,不仅是普通的书,连同其它魔法书、魔导书、诅咒书、封印书……
它们纷纷在帕秋莉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从书架中飘出、齐齐展开,与结界内的那本魔法书保持着同一步调翻着书页。
很快,结界内的魔法书快速翻完合上。
帕秋莉目睹着结界内那本书的书缝中,倾泻出液体般粘稠的红黑色的魔力,它们不断滴落在地板上,一部分竟还在浮起的魔法书下凝成托起书的高柱。
在图书馆内的所有书本均是如此,仿佛从书中渗出的是殷暗的血液,在这诡谲的光景下,爱丽丝的魔法书开始释放出猩红色的浓烟,速度之迅猛以至于在瞬间便挤满了整个结界。
按常理来说绝对不可能,这世间再强力的魔道具也不可能在屏蔽魔力的空间中得以施展,更不可能影响到结界外的其它事物。
但如今也只能不按常理来思考,那只能说明那本书,以及其中蕴含的魔力,与爱丽丝脑子里的那处封印的来源一般别无二致。
恐怕皆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帕秋莉的思考仅能停留于此,因为如今再没有暇余时间供她进行猜测了。
那股魔力将爱丽丝完全包裹的瞬间,帕秋莉只留意到原本失神昏过去的爱丽丝再度睁眼,她的眼睛一改曾经好似沉浸在海底的宝石蓝颜色,转而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就连在下一刻被魔力雾气所包裹埋没后也能够依稀可见从雾缝中透出的淡淡金光。
随后用来遮断魔力的结界便被撑破,那股魔力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充斥了整个大图书馆,帕秋莉只来得及去将即将坠地的爱丽丝接住,再准备用自己的魔力封住大图书馆时已经晚了一步。
事已至此的每一步都超出了事先的预料,如今帕秋莉能做到的就只有静观其变了。
红雾四溢的光景她并非没有见过,蕾米莉亚就曾搞出过这种动静,然而如今的境况可比当时凶险数倍,在无法理解的魔法面前,帕秋莉同样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由大图书馆内的书籍中渗出的猩红魔力在浸染图书馆后,更作用到了别处,那仍是一处结界,而其覆盖的范围是整个红魔馆。
曾经不过是用来探测来者,以及在必要时方便降雨以防止芙兰朵露以强硬手段逃出红魔馆的大型结界同样被异常的魔力所侵蚀,目的并非是破坏,而是被改造成了别的东西。
隐藏在地下的法阵纹路逐渐显现,在侵蚀下,就连那复杂的纹路也发生了变化,逐渐被另一种熟悉的纹路所替代。
一般而言,这种程度的毁坏就如同撼动高楼的地基一般危险,但是如此大型的结界却像是丝毫未被动摇根基般被保留了下来,同时还被篡改着原先的用途。
帕秋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忘记如今正在布置显现的纹路代表着什么,她的口中溢出苦闷的声音。
不可能不记得,也不可能会忘记。
正在显现的正是帕秋莉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所创造出来的传送法阵,自己的心血被无故篡夺并在自己眼前显摆使用的感受是如此让人难以忍受。
不管藏在背后的真凶是谁,她也决心让其付出代价。
但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到。
大型结界已经重绘完成,似乎已经在启用阶段了,整个图书馆都如地震般开始颤抖轰鸣。
她将昏过去的爱丽丝安置在角落,靠在书架上。
对着天灾般的动静,她摇摇晃晃得起身再想使用魔力,就算势单力薄至少也应该抵抗一下。
却发现自己连魔力都无法驱动。
她实在太累了,先前的手术已经透支了她全身的魔力,自身的气力也所剩无几。
她的脸庞上浮现出苦笑。
“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什么也做不到。”
她踉跄着走向图书馆的大门,没几步便摔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身子立起。
如果此次灾祸波及伤害到了红魔馆里的其他人,她恐怕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她将至此所发生的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过失,并且她再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过失而毁掉一个容得下自己的“家”。
啊啊……蕾米莉亚,对不起。
她一点点挪向门口,体力却是以更快的速度飞速流失。
在高大的楼梯口处匍匐在阶梯上,又一点点向上爬去。
就算明白现在上去也阻止不了这场危机,但至少要确认她们的安危。
她扶着楼梯扶手再想起身,却在中途脱力,从爬了不足五分之一的楼梯上滚落,最终摔回到了楼梯口的原处。
望着远处如人偶般倒在地上的金发少女,她又开始后悔,如果今日就是死期,至少应该呆在她身边才是。
大型的转移法阵已经溢出光芒开始发动,随之牵着着的整座图书馆的震颤程度愈加强烈,从不断攀升蔓延的墙壁上的缝隙来看,图书馆似乎即将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