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万別市的南区很清静,是那种一户一楼的高级住宅街。
每一幢房屋都宽阔得让人产生这里不是日本的错觉。
人出奇的少,只是偶尔与骑自行车巡逻的警察差肩而过。
豪华的大门上基本上都挂有安保公司的金属牌,连虫子飞过的缝隙都没有。
南区是与这个巨大都市的统治阶层所相称的森严的高级住宅区。
过了约一小时,我来到了权三的家。。
……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会感到紧张。
京介「……」
按下门铃,很快就有侍女回答的声音。
京介「我是京介。请问义父在家吗?」
…………。
……。
又等了数分钟,我终于被允许进屋。
院子里停泊着两台漆黑的高级轿车。
我一边望着养了鲤鱼的池子,一边走过长廊。
途中遇到权三的部下,稍微打了个招呼。
听他们说,权三在跟客人吃饭。
让我进房间里去,陪他们喝酒。
……只能照着吩咐做了。
终于来到了客室的门口。
房间里的光在拉门上映出了模模糊糊的影子。
听不到谈话声。
却能听到酒豪快地通过咽喉的声音。
毫无疑问,那家伙就在屏风的对面。
京介「失礼了。我是京介」
走到敞开的地方。
浅井权三「哦……」
浅井权三发出野兽嘶叫般的低沉的叹息。
京介「失礼了!」
虽说有客人,但感觉不到除那家伙之外的人的气息。
浅井权三「进来」
我立即察觉有些异常之处。
浅井权三「你总算来了」
各种豪华料理散落在榻榻米上。
京介「久疏问候,十分抱歉」
在和式房间里,确实有一位像是客人的男人。
他头部流着血,趴倒在食桌上。
我注视着那个不知是生是死的男人,装出平静的样子。
浅井权三「最近怎样?」
京介「没有特别的问题」
没问题。
在我的父亲……浅井权三的前面,我已经习惯看到血。
餐桌的一角,放着一张名片。
毎夕电视台.第一企划部.执行制片人。
他的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在每周星期一的黄金时间,制作出并持续放映收视率超过20%的流行日剧,是个有名的制片人。
工作和私生活都捷报频传,演艺界里凡是追随这男人的人都会有所成就。
浅井权三「怎么了?很在意这家伙吗?」
京介「不是」
递了名片的话,也就是说权三跟制片人是初次见面。
浅井权三「这家伙,太得意忘形了」
京介「义父也不再来份饭……」
花音不但是闻名遐迩的滑冰选手而且容貌秀丽,偶尔会在电视台出演广告。
权三说他得意忘形……是为什么合同关系发生争执了吧。
不管怎么说,我家的父亲,对这位初次见面而且地位如此之高者下了毒手。
年纪还小的时候,总是想为什么权三能这么无法无天。
プロデューサー「……呜、啊……」
那人似乎还活着。
プロデューサー「……你,对我,做、做了这样的事情,想到有任何可能被宽恕吗?」
浅井权三「…………」
权三看了眼那男人,夹起无比美味的刺身。
プロデューサー「我要把你告到辩、辩护律师……不,不对……警察那里……把你这样的渣滓……从社会上抹掉……」
浅井权三「…………」
权三愉快的笑了。
浅井权三「你是有个二十岁的女儿吧?」
权三再次喝下美味的酒。
浅井权三「…………」
我明白权三所想的事情。
已经迟了。
那些只会考虑架上空论的人,一出事就找警察处理,找辩护律师告状,不用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已经迟了。
警察如果不发生案件就不会行动,辩护律师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在身边。
浅井权三「在女儿洗澡的时候,让我家那些死了也无所谓的年轻人去惩罚她一下,你感觉如何啊?」
这不仅仅是威胁。
浅井权三的手下里,有不少急于立功的不良少年。
那帮以进入拘留所为荣的禽兽们。
他们毫无理性到连五分钟以后的未来也不考虑,而且乐意执行上头的命令。
浅井权三「嘛,坐下来吃片刺身」
恰到时节的刺身一处处地渗着血。
京介「这河豚看起来很美味呢。那我不客气了」
在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身旁坐下,我拿起筷子。
プロデューサー「……救、救护车……」
浅井权三「喝点吗?」
京介「不,酒有点……」
プロデューサー「救、救救、我……」
浅井权三「九州的烧酒。感觉很好」
京介「是吗……」
プロデューサー「唔、唔唔唔……」
那人已经快不行了。
在他旁边的我们却在大吃大喝。
浅井京介和浅井权三的关系,就是这么回事。
京介「那么,今天有何吩咐?」
我诚惶诚恐地切入正题,权三侧了侧头。
浅井权三「你身上有股娘们的味道」
京介「诶?」
……究竟在说什么?
浅井权三「搞女人了吗?」
京介「不……」
权三对我的话一字不漏,施加着威压的视线。
我咽了一口唾沫。
京介「跟同班同学美轮椿姫玩了两天,没发生什么事情。那是没有铜臭味的女人,也没什么兴趣」
浅井权三「…………」
权三再次盯着我。
他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百九十公分吧。
巨大的躯体渗透出压迫感。
京介「怎么了?」
浅井权三「不是那个女人」
京介「…………」
椿姫以外的女人,是想说我身边的人?
浅井权三「我跟花音见面了」
京介「嗯,听她说过」
権权三猛地灌了口酒。
浅井权三「花音跟郁子不同,很有锐气。」
郁子是花音的母亲。
我在学校和花音的面前都称呼她为妈妈,她是花样滑冰选手的教练。
但是,郁子只是权三年轻时的情人。
也就是说,花音虽然是权三的独生女,只不过是个情人的孩子。
权三的正室在不久前去世了,我和她从未谋面。
这件事花音也不知道,而且权三和郁子是分居的。
京介「花音的性格,比起郁子夫人确实更像义父的样子」
任性又随意……。
浅井权三「那是用来赚钱的女儿」
京介「是的……」
花样滑冰的奥运会候补选手。
不可能没有来自出版社、制片厂的交涉。
如果正式获得了奥运会参赛权,海外的媒体也会找上花音的。
京介「真是前途无量呢。为了提高我们的企业在白道上的形象,可以考虑起用花音做宣传」
我的提案让权三满意地点了点头。
浅井权三「花音的事情嘛……」
权三长满浓密的毛的拳头慢慢张开。
逐渐向这边散发出凌乱的气息。
浅井权三「听好了,京介」
被他点名的时候,我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浅井权三「去侵犯她」
京介「…………」
瞬间,眼前的壮汉变成了可恶的怪物。
浅井权三「要使娘们顺从,那就吃掉她」
到底在哪个世界会有这样的父亲。
虽说只是情人的孩子,但确是亲女儿。
居然让养子去侵犯她,不禁令人怀疑这是否正常。
浅井权三「必须利用花音赚更多的钱。男人会考虑厉害关系而保持头脑清醒,娘们则不同。明白吗?」
我暧昧地点了点头。
浅井权三「怎么干随你便。恋爱之后就甩了也好,当将来的正妻也好。最重要的是保持肉体关系。娘们是最容易被肉体关系束缚的生物」
京介「明、明白了……早晚的事儿……」
头脑麻痹了。
只要在这头怪物面前,正常的思考就会被妨碍。
浅井权三「还有啊……」
权三的声音低了一截。
浅井权三「听过一个叫“古惑仔”的小鬼头集团吗?」
京介「好像,是最近在中心街很有势力的活动团伙?」
所谓活动团伙,就是专门在俱乐部举办的活动上,帮忙拉客人的集团。
虽说是一帮和小流氓差不多的家伙,外貌弄得挺俊俏,也有跳舞、DJ之类的才华,比没品的艺人更有聚客能力。
京介「义父觉得那很碍眼?」
活动团伙的规模一大,黑社会就会找上门来。
为了免遭麻烦,每个月都要交保护费。
不过,权三皱了下眉。
浅井权三「那些家伙买卖着白粉」
京介「……不会吧」
我冒冷汗了。
明明就是个小团伙,竟敢染指白粉的买卖。
绝不能饶恕。
当然,不能饶恕的原因并非法律的禁止。
在富万別市流通的白粉,全部都由以浅井权三为第四任组长的园山组全权负责。
我主要处理白道上的事务,完全不知道权三经由什么渠道获得白粉的供应。
但是,更重要的是,这帮门外汉竟然践踏了权三的领地。
浅井权三「而且,好像比我们卖的质量更好」
京介「……真够奇怪呢」
浅井权三「现在,我打算派人去抓那帮“古惑仔”的头头」
以权三的组织的行动力和情报网,找出一个两个小鬼也是简单的事情。
京介「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不知是否画蛇添足了,我也暗中参加搜捕吧」
我深深地低下头。
浅井权三「拜托了,儿子」
京介「遵命。我能有今天,全都是靠义父的关照」
之后,我陪权三喝酒直到深夜。
不那位不幸的制片人后来怎么样了,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