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御冷千夏瞥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装着一车面包人的皮卡追上来了,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师傅,他们的人追上来了。”
“喂,那女人还没死啊。”卢修斯不爽地说。
“但是白白的女孩死了。”御冷千夏叹了口气,“她还挺可爱的,师傅。”
“你喜欢她?”
“是啊,我也会想要和女孩子贴贴的嘛,天天和师傅在一起人都嗖掉了。”御冷千夏惋惜地说,“可惜,人都碎成块块了。”
“杀了那女人,就算给她报仇了。”卢修斯点了根烟,“毕竟是为了保护她才死的。”
“我们绕一圈,回来再连人带车一起掀飞。”卢修斯蹲下来,手伸进车厢里,“子弹呢?还有多少。”
“子弹太贵,我们只买了一点,早就打空啦!”御冷千夏踩下刹车,拉着卢修斯躲到附近的空集装箱后面。
克里斯汀停在殷辰砂前面,用皮卡车给殷辰砂当掩护,雪狼小队的三名士兵下来之后立刻部署好阵型,对着吟游诗人二人组大概的方向进行火力压制。
但是过了一会,那边的火力网渐渐变弱,御冷千夏忽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没有往这边找。”御冷千夏躲在掩体后面,发现好像没有把火力网继续压过来了,“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位置。”卢修斯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我们可以反击。”
“等等,师傅。”武装JK按住自己暴躁的师傅,“我先看看情况。”
她偷偷探头出去,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的视力非常好,比师傅还好,远距离作战能力比师傅还强,这是自己最自豪的事情。
但是,御冷千夏开始后悔自己的视力为什么好,自己为什么要好奇去看,如果不是视力好,不是好奇心的话,她就不会看到自己这辈子最害怕的东西。
......
“目标丢失!最后目击地点在装着重机枪的皮卡车!”一名队员喊道,“大姐,他们搞了挺老干妈啊,我靠!”
“我没瞎。”
克里斯汀情绪很不好,任由谁看到自己熟人的尸块像路边野餐之后的残局一样洒在路边,情绪都不会好。
殷辰砂浑身是血,呆呆地坐在沙滩上,捧着洁萝的脑袋,紫红色的那只眼睛瞳孔扩张得很大,失去了焦距。
“Missy。”克里斯汀的手搭在殷辰砂肩膀上,“抱歉,又来晚了。”
“没事。”殷辰砂的声音里听不到任何情绪。
“洁萝她......”克里斯汀面露难色地看着沙滩上的血迹,“......已经死了。”
“她没死。”
殷辰砂抬起头,死灰的右眼和空洞的左眼瞪着克里斯汀,一遍一遍重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她没死,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
殷辰砂的样子就像一个接受不了亲人死亡而变得歇斯底里的人,克里斯汀明白,她明白这样的感觉,她也明白,Missy在经历过十一年前的惨剧之后,只剩下洁萝那么一个亲近的人,失去这个对她来说是唯一的人会有多难受。
“Missy......我.......唉......”克里斯汀摇摇头,想着让殷辰砂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
“不,你听我说,克莱尔。”殷辰砂抓住克里斯汀的手腕,“再等一下,快,去帮我拿一套新衣服,再把洁萝的义肢捡回来。”
殷辰砂想起那天晚上,意乱情迷的房间里,洁萝在自己耳边说的话。
......
“有股......花香......”
“那是我右眼花朵的气味。”
“洁萝......哈......那你的......右眼......是怎么回事......”
“我......”洁萝贴上来,脸颊磨擦殷辰砂的脸颊,“......其实死过一次。”
......
“洁萝没死!”殷辰砂顶着一头散乱的红发,像个醉酒的疯子一样爬起来。
洁萝的脑袋掉在一边。
“什么?!”克里斯汀像是看到疯子一样甩掉殷辰砂的手,往后退开两步,“Missy,你搞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吗。”
殷辰砂脸上全是洁萝的鲜血,她捧着洁萝的脑袋,轻轻笑起来。
“她没骗我,克莱尔,洁萝没骗我。”殷辰砂捧起洁萝闭眼的头颅,“她真的是不死之身!”
“......”
殷辰砂这边的动静把其他人也吸引了过来,他们看着自己尊敬的Missy像个疯子一样捧着颗脑袋,笑得异常开心。
这样的画面动摇了所有人的内心。
洁萝的右眼是一朵百合花,洁白的花朵在鲜血下显得更加巨大,更加惊悚。
“不,那朵花,不是错觉,它在长大......它在长大!”克里斯汀忽然发现违和的地方。
百合花像是被发现自己偷跑就彻底不装的孩童,忽然之间变得无比巨大,将殷辰砂压在花朵下面。
以洁萝的脑袋为根的花朵生得比人还大,从中心的花蕊处喷溅出大量的血浆,一只手扒着花瓣的边缘爬出来。
接着是脑袋,再接着是身体,洁萝赤裸身体,像是刚刚降生的婴儿,从自己的尸体里再一次诞生。
血像是落在荷叶上的水珠一般,顺着她的身体滑落,一点也没有残留在身上,光洁的身体像是从血肉淤泥中生长的白莲花。
她睁开迷茫的眼睛,发现周围的人正在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
寒芒抵住洁萝的眉心,克里斯汀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你是,什么怪物。”
......
那是一个人,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衬衫,是个女人,而且很年轻。
御冷千夏缩回掩体后面,冷汗不停地冒。
忽然,那个女人抬起头,看了过来,从右眼眶里长出来的百合花在海风中轻轻摇摆。
御冷千夏第二次体验到如坠冰窟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感觉自己被盯上了,死亡的阴云笼罩在她头上。
“师师师师师傅......”御冷千夏颤抖着缩回掩体,“一步......一步都不要踏出去,不要去看。”
“他们发现我们了?”
“没......不......只有一个女人......”御冷千夏一时之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
“什么女人?”
“我......我不知道......”她抬头,看着卢修斯,“师傅!我们走吧!暂且先撤退,还能重新来过!”
“哈?他们没发现我们,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卢修斯后拉枪栓,向御冷千夏展示自己手上的M249班用机枪,这是他们剩下的最后一个火力点。
也是除了老干妈之外最强的火力点。
“不,师傅,你听我说!”御冷千夏反常地按住卢修斯的肩膀,尽可能地踮起脚,和他平视。
可惜即便她踮起脚,两个人也还是有一定的身高差。
“师傅!我有不好的预感!真的!那个......那个女人————她刚刚才死了啊!”御冷千夏牙齿都在打颤。
死人复活象征着不详降临,到底是什么样的不详?御冷千夏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哈?刚刚才死了?”卢修斯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你说什么人?”
“就是那个......白白的女孩子。”
“你肯定是眼花了,该改一改你那迷信直觉的坏习惯了啊,臭丫头。”
“师傅——!”御冷千夏拉住卢修斯的手。
卢修斯一脸不屑地甩开千夏,拿着轻机枪,走出掩体,对准皮卡车的方向。
“师傅不要!”
叮当。
纯金十字架掉在地上,卢修斯的胸口多出一枚弹孔。
砰——————!
枪声姗姗来迟,撕裂空气,响彻整座黄金港。
一千二百米外的酒店大楼楼顶,被克里斯汀叫做西木的大叔拿着望远镜,看着跪在地上的卢修斯。
“心脏射击,命中。”他拿下雪茄,吐了个烟圈,“目标跪地,暂时失去反应能力。”
“骄傲之后是毁灭。”戴着修女帽的女孩念诵《圣经》中的内容,后拉枪栓,将新的子弹推入枪膛。
“瞄准,头部。”西木叼回雪茄,含糊不清地说,“开火。”
“头部射击,命中。”
砰————!
“狂妄之后是堕落。”
“啊——————————————————!”
御冷千夏撕心裂肺地惨叫撕破了蓝调的夜空。
“啊啊啊啊啊啊——————————!师傅——————————!”
她躲在掩体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卢修斯的石之心被轻而易举地击碎,眉心多出一个漆黑的小圆洞,脑袋后方像是开了一朵花,头盖骨落在两米之外。
御冷千夏疯了一般叫喊。
“师傅你闯入我的生活,把我的人生搅得乱七八糟,然后就这么丢下我走了——————!不要————————!我不要————————!”
殷辰砂眯起眼,看着倒地的卢修斯。
“从子弹命中到听到声音隔了这么久......是暴风雪开的枪,实际距离一千二百米。”她搂着还迷迷糊糊的洁萝,帮她装上右手的义肢,捏着通讯,对对讲机那头的西木说道,“让暴风雪撤退。”
“太阳还存,月亮还在,人要敬畏......”
“小雪问不是还有一个吗。”西木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说。
“剩下的目标很谨慎,而且......她扣不下扳机。”殷辰砂望向掩体后的阴影。
“我会杀了你们,我会杀了你们全部人!”御冷千夏站在掩体后面,头发凌乱得像是个鸡窝,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一团,“今天!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下个月!下个月不行就明年,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年一年,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
她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奇异的以太波动向外扩散,不同于之前的《万福玛丽亚》,御冷千夏嘶哑癫狂的声音让这阵以太波动一同狂躁起来,以她为中心,距离她越近的人越能感受到那股将人按在地上的压力。
御冷千夏从掩体里走出来,捡起卢修斯留下的十字架,跨越一千二百米,望向暴风雪和西木。
“人还能拿什么换取生命?(为什么是女人,还是个学生?)”暴风雪放在扳机上的手迟迟无法扣下。
“威胁射击,准备。”西木一撇嘴,“发射。”
暴风雪扣下扳机,子弹擦过御冷千夏的脖子,打进身后的水泥地,巨大的劲风卷起少女的头发。
如果刚刚那颗子弹命中的是她的脖子,现在应该已经身首异处了。
“怪不得Missy说你扣不下扳机。”西木一撇嘴,“毕竟作为圣教裁判,女人和小孩,你们绝对扣不下扳机。”
......
“真的假的......”克里斯汀嘴角抽搐,就连她都有点受不了,得找个东西扶着。
要知道那姑娘距离她们可是有一百多米,一百多米都能让她这个特职者感受到那么明显的压力。
殷辰砂远远地看着御冷千夏,像是没事人一样,卷起一缕头发在手指尖把玩。她和御冷千夏对上眼神,对方几乎实质化的杀意跨越一百多米,身后似乎漂浮着一个人形的阴影。
御冷千夏捡起地上的轻机枪,咬着卢修斯的十字架,转身走向黑暗深处,声音透过那股奇怪的以太波动传到世外天堂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我会将你折磨得不成人形再杀掉,我会把你的尸体切碎,做成披萨寄回给你的手下。”
“好熟悉的感觉。”殷辰砂玩着头发,眯着眼看向御冷千夏周身的空气。
刚刚好像在那个女孩身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是她看错了吗?她摇摇头,把自己的幻觉摇走。
殷辰砂曾经在疯狂地找和燃烧之男相关的资料的时候看见过一篇以太学论文,讲的大概是情绪对于以太的影响,里面有一个假说,以古代蛮神召唤的仪式为例子,设想人的情绪到达一定程度就可以引发大规模的以太现象。
但是这篇论文最后因为没人能够重现古代蛮神召唤的仪式而被遗忘,殷辰砂翻了出来。
她觉得,燃烧之男和这个现象假说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情绪,他身上有着肉眼可见的针对“殷辰砂”这个名字的恨意。
御冷千夏身上飘出来的东西,就和燃烧之男足以化为烈焰的恨意一样,被“恨”操纵的以太,化作无形的声波。
憎恨花朵以御冷千夏的内心为土壤,茂盛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