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赏结束了。冲线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在翻转,我往前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
结束了…?结束了吗?揭示板在哪里?我的头昏沉沉的,视野逐渐被黑色浸染,传入耳中的只有嗡嗡的声音,刺得我脑袋生疼。腿好酸,脚好疼,现在我只有看一眼揭示板然后就下场休息的念头,从来没有哪一场比赛有这场比赛这样漫长而又折磨。
我凭着记忆向揭示板的方向抬头望去,但是头抬得有些猛,本就模糊的视线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这样摔在地上一定会很疼吧。下意识地,我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外的,我没有重重摔倒在草地上,而是摔入一个温暖坚实的臂弯中。
头疼稍微缓和了些,我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接住我的男人面色凝重,他的目光移向我的腿,没有说话。
作为我们队伍的助教训练员,和田t他没有担当马娘,也不插手我们的训练,只负责管理我和成田路的身体健康。一年前他就指出我的腿有先天问题,并一直帮我保养腿部,做出了让我平安跑完三年的承诺。但是看样子,它果然还是只能撑到菊花赏啊。我再次闭上眼睛,感觉着腿部传来的痛楚。
“对不起,爱织。”
啊啊,你明明不用道歉的。我不悦地皱起眉头。这是我的宿命,是我夺走了妹妹奔跑的权力的惩罚,和你没有关系。不如说,如果没有你的悉心照顾,我可能跑不到菊花赏就会残废吧。
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很多次,明明是我不正确的自主训练导致受伤,他却非要说是他没做好工作。真是的,稍微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我从他的臂弯里直起身子,和他拉开了距离,淡淡地说:“我没事,你不用道歉。”和田t虽然默默离远了些,但右手还是没有收回去。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跌倒,但他也太像个护崽的老婆婆了。我没有说出口,而是把头扭到一边看揭示板上的名次。
果然,揭示板上没有我的名字。终于夺得第一的成田路正和她的训练员哭着拥抱在一起,我知道,那是幸福的眼泪。
“哈哈哈哈!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我输得心服口服。”获得二着的好歌剧有节奏地鼓起掌,向这边走来。
“稍微有些遗憾呢,歌剧。”和田t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关系,不过是一次没能将胜利握在手中的比赛,以后再赢回来就是了。”好歌剧还是那么自信,“倒不如说,正因为我的宿敌足够强大,每一次获得的胜利才更珍贵而耀眼。爱织同学也是,很期待下次和你同台竞技。”
或许没有下次了,我的腿已经到了极限。但我不想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只是笑了笑。
“歌剧,年末你就不要参加比赛了,好好休养备战明年的赛事吧。”和田t突然说道,语气颇为严肃。
“哦呀?和田君是怎么知道我接下来还想参加比赛的?”好歌剧饶有意味地眯起眼睛,“感谢你的建议,但我不会改变计划,霸王之曲不会被场外因素扰乱弦音。年末的长途锦标赛和有马纪念,记得为我的胜利献上掌声哦!”
“但是……”
“训练员先生,我的腿很不舒服,请带我去找医生。”不由分说地,我插进他们的话题,抱住和田t的手臂强行把他拖向地下通道。
虽然没什么交集,和田t和好歌剧之间却有一种莫名暧昧的氛围,称呼也是关心也是,明明他们不是担当关系。从刚才开始我就有种烦躁感,耳朵和尾巴不安地抖动着。这个人真的会给所有马娘平等的关照吗?很像碎嘴的老妈子唉。作为队伍的助教训练员,他只需要看着我和成田路就行,为什么要对其他马娘那么关心?耳朵抖得更剧烈了,脸也开始发烫。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爱织?爱织?”和田t往回收了收力,他轻轻抽离胳膊,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好像刚才距离确实太近了。我低下头,不去看他。
“腿哪里疼?”他没有追问我刚才的举动,而是蹲下来仔细查看腿的情况。
“走起来整条腿都很疼,刺痛,像是肌肉被撕扯了一样。”
“嗯……不排除是韧带炎,我们马上去医院,还能走得动路吗?”蹲着的和田t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关切。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走路的话没什么问题。但是不知怎么,今天的我很奇怪,小声地脱口而出:“腿疼,走不动。”
撒谎了,我马上意识到。不安分的耳朵暴露了我的心虚,和田t没有在意,而是站起身拍了拍蹭到的墙灰。我依然没有看他,但是下一秒,脚和地面分离,我在惊慌中抱住了最近的物体:和田t的脖子。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公主抱了,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努力地向外撇。
“抱歉,稍微忍耐一下,我把你抱到车上。”说完,和田t就奔跑起来。
人类的速度真的很慢,我在他的怀里一颠一颠,听他吃力地喘息着。我向来不擅长和人亲密接触,想必这会儿脸已经通红了吧。无言中,我悄悄瞟了一眼他的脸,汗珠沿着脸颊的轮廓一路往下,在下巴汇聚成更大的汗珠,再随着奔跑的节奏抖落。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他的脸,我才发现他的面容比我印象中的要沧桑,明明才二十出头,皮肤已经被晒黑了,胡子也没刮干净,嘴唇也有些开裂,平时肯定忘了多喝水。连自己都没照顾好就对我和成田路的日常生活指指点点,这个人真的是……我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我并不讨厌,倒不如说这样真挚的他才更有魅力。我渐渐把头扭了回来,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咚、咚、咚,心脏快速有力地撞击着他的胸腔,沉稳而有节奏,不知不觉中让我的心平静下来。或许我是真的累了,颠簸中逐渐卸了力,瘫软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