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路上,马车轮子不断压过冻土,发出了嘎达嘎达的声响。
米尔坐在马车的车夫位上,看着身边那两位硬是和他挤在一起的女士,有些无奈道:
“狄更斯、安德贝尔,马车里面不比这里温暖安逸吗?为什么要来这里压缩男爵的生存空间呢?”
闻言,狄更斯眨了眨有些好看的眼睛,然后,陷入了宕机状态。
而安德贝尔则依旧是用那平淡的语气缓缓说道:
“因为人家太冷了啦~想要靠近男爵大人的身边,感受您健壮身体上的温度~这样说的话,您会感到开心一些吗?”
“如果你不说接下来的那段话,我还是挺开心的。”
捏了捏女仆小姐那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手感很好,软软弹弹、冰冰凉凉的。
鼻腔之中的黑烟味道还没有散开,米尔下意识的看向身后,那是被自己一把火给烧掉的巨魔营地。
为了防止有残余的巨魔存在、也为了让那些枯骨安息,米尔号召众人,将整个巨魔营地内的帐篷,尸体,全都聚集在了一起,一把火将其彻底烧毁在了原地,同时,由于不知道烧雕像会不会触犯到什么禁忌,米尔只是将那雕像放入到了一个山洞之内,并用石头和杂物将洞口堵了起来。
毕竟,在这个充满奇幻魔法时代的背景下,谁知道烧雕像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但,即便男爵大人已经相当小心了,他依旧无法躲过神明的注视。
在山洞之内,那石质雕塑正在缓慢收缩,其表面的鳞片此刻开始不断渗透出鲜红色的血液,蠕动、收缩、紧绷、低吼,在让人不安和心神发憷中,那雕像彻底消失在了山洞之内。
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晓。
但不知道为什么的,男爵大人只觉得全身忽然一冷,他哆嗦了一下,女仆小姐察觉到了这一点,身子朝着他稍微靠了靠。
而狄更斯,此刻早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周围很安静,一路之上也没有其余生物过来骚扰,负伤的骑士们跟在马车后,有些地面较为泥泞,骑士们只能顺着车辙前进,很辛苦,但,米尔并没有说让出自己位置之类的话,他不是圣人,只是一个守序中立偏向正义的小领主。
微微闭上眼睛,他也想要休息一会儿,对着身边的女仆小姐低声说道:
“安德贝尔,我小睡片刻,你帮我驱赶着马车,有事的话记得把我推醒。”
“嗯呢,好好休息一会儿,记得一会儿余额上要加三金币。”
嘴角一撇,男爵闭上了眼睛,并没有睡觉,而是趁着这个机会,他点开了狄更斯的回忆,对于这位前后性格微微有些变化的女妖小姐,他其实依旧充满了好奇,时而成熟、时而幼稚、时而敏感、时而呆萌,还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随着米尔心中的缓缓确定,他的记忆渐渐模糊起来,那熟悉的小木屋又一次浮现。
这一次的感触比之前要真实很多,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臭味,满是垃圾的湖面上,时不时飘来些许污水和不知名动物的腐烂尸体。
月色洒在木屋附近,周围是淡淡的薄雾,微弱的昏黄灯光下,女孩蜷缩在床上,脸色极其憔悴,她的身体上呈现出不自然的墨绿色纹路,随着她每一次的呼吸,那些纹路都会发出淡淡的亮光。
但,那光亮并没有给女孩带来任何一丝好处,反而每一次的亮光,都让女孩的身躯被疼痛折磨的有些扭曲,她的脚掌弯曲着,白皙的面庞下,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将头发黏成了一束一束的状态。
似乎是由于太过疼痛,她开始用自己的身体撞向墙壁,很快,她的手腕、小腿、额头就布满了鲜血,但她却仿佛感受不到这一切般,依旧在不断的持续着撞击,从始至终,她始终都死死咬着牙齿,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汗水浸透了床单,绿色的纹路渐渐退散,疼痛似乎也消失了一些,女孩深呼吸了两口,尝试性的用那颤抖的双腿站立,嘴中喃喃道:
“该做饭了......今天是妈妈生日,狄更斯,振作一点,至少今天,今天别让她费心。”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瞳孔之中布满了血丝,在手离开墙壁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跪在了地面上。
“咚”的一声传来,在这寂静的小屋之中显得很刺耳。
膝盖上的皮破了,几缕鲜血溢出,很痛很痛,她皱着眉头,喘着气,眼角在灯光的反射下,散发着微弱的光。
“时间要来不及了,得加快速度才行。”
她似乎很是焦急,强撑着,用那纤细的手臂将自己撑起,整个人一瘸一拐的走向厨房,膝盖上的鲜血滴落,有些刺目。
手臂撑着木板,她看着面前的铁锅,从自己的床下,找到了些许有些发黄的面粉,那是她攒了好久好久,才从一户不那么讨厌她的商家手里买来的面粉,虽然,虽然有些发黄了,但,至少煮熟后味道会比黑面包好的多。
从床下取出了自己偷偷捡来的糖果,将其放入锅中,融化成了糖水,诱人的香味扑鼻,少女咽着口水,白皙的脖颈上满是汗水,她的身躯在告诉她,她很痛苦,但,她的灵魂告诉她,她很幸福......
将糖水和米粉混合,她拍打着,揉搓着,每一次的拍打,似乎都要用尽她的力气,她的身躯越发颤抖,脸色越发苍白,但笑容却越发灿烂。
劣质的油水在这个靠近蒸汽国度的小镇上并不少见,费力的将其抬起,灌入锅内,将面团切成一片一片的,放入锅内烹饪。
出锅时,白色的表面略微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她咽了咽口水,没有吃,而是坐在门口,脸色疲惫而困倦的等待着母亲的身影。
雾气渐渐变浓,月色浓郁,整个世界都显得有些寂静,她看着时钟,有些焦急,母亲这个时候,往往早就已经回来了......
女孩颤抖着站起身,推开了房门,想要出去寻找。
但却不甚摔了个跟头,记忆戛然而止。
米尔睁开眼睛,心中弥漫着一股如同细雨般的潮湿哀伤。
“做噩梦了吗?”
“嗯,有点。”
“都是相反的,别信。”
说着,女仆小姐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