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领主的桌上便多了一份提审记录,一本商会的账册与一盒商会的信件。
在拜读完这三样东西以后,弗罗巴的状态也从一早的云淡风轻转变为了怒火中烧,他虽早就猜到商会与酒厂有关,却没想到二者的关系这么大!更没想到除了酒厂,商会在市内的其他领域也有布局和干涉,甚至连自己派去乡下征税的官员都和他们有书信来往,简直是胆大包天!
弗罗巴怒不可遏,当即召见艾勒斯家族的代表来宅邸会面,并将账册和书信甩在了他们脸上,要求他们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不仅要中断与艾勒斯家族的合作,还要将这些信件公布天下,让所有贵族都认清艾勒斯家族虚伪的嘴脸!
两位代表先是不信,认为这账册和书信是弗罗巴伪造的,毕竟他们前天才刚去过商会,那账册和信盒是在他们眼皮底下销毁的,正品既然化为灰烬,那眼前的可不就是假的了?
直到他们看见账册和信件上的家族印章才意识到不对劲
等他们翻看完信件和账册,原先的轻松自信早已被愁云所遮盖,弗罗巴针对信件的质疑他们是一问三不知,即便是知道也只能说不知道,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装傻充愣混过今天,然后赶紧向本家求援,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他们所能处理的范围了。
另一边,艾勒斯家族也在针对调查员反馈的情报做事件溯源,领主的儿子在被绑架卖到酒厂做杂工这事儿怎么看怎么离奇,你绑架就绑架吧,绑架了的正常流程不是索要赎金吗?反手把赚钱的东西用最低的价格卖了也太不识货了吧?而且天河城收儿童的地方也不少,怎么偏偏就卖到酒厂去了?结果没两天领主就找上门来了,怎么看都有股阴谋诡计的味道。
经过一番打点调查,艾勒斯家族总算是收集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第一条,绑架小公子的是一个叫八才的地痞,常年从事拐卖的买卖,和酒厂的招聘负责人很熟络,经常为酒厂提供有活力的新工人,也正是因为这层身份才让招聘人毫无顾虑的买下了小公子当工人。
第二条,发现小公子踪迹的是两个王都来的客人,具体身份不详,但弗罗巴对他们毕恭毕敬,他们在领主封锁酒厂前曾在门口驻足观望,领主封锁酒馆后这两人便直接负责犯人的押运和审讯事宜,显然不是什么小角色。
艾勒斯家族的几位元老一看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就在八才和那两个王都来客身上,只要把他们身上的疑团弄清楚了,整个事件就明了了。
不过王都的来客他们不能随便接触,眼下最直接的突破口就只有那个叫八才的地痞,艾勒斯家族当即发动在天河城的职员寻找八才,万幸商会和帮派的合作没有因这次事件受影响,靠着那些帮派势力没日没夜的搜查,艾勒斯家族总算是得到了有关八才的消息。
但不是好消息,这个叫八才的前天被人发现溺死在河里了,在他的家里还找到了一大笔钱,看来他是发了笔横财太高兴,去酒馆喝的宁酊大醉,结果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至少当地的帮派成员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这种死法在他们那儿不算少见。
八才的线索虽然断了,却也有收获,艾勒斯家族的元老们肯定八才是受人指使才绑架的小公子,可天河城内谁闲着没事儿干出那么一大笔钱来给领主找茬呢?
找茬就算了,怎么还往自己的酒厂里送呢?
难不成....是别的新派贵族派来搞破坏的?
这边事儿还没折腾完呢,那边调查员的来信又给了诸位元老一记重拳,家族族长索尔赫在读完信后更是破口大骂,恨不得立马将两位调查员召回训斥,怎么办事的?!账册和通信文件这种第一时间销毁的东西,怎么能流到领主的手里去?!
这下好了,原本是想把罪责嫁祸到死人身上的,现在酿酒厂和本家的关系已经暴露,若是让弗罗巴宣扬出去,那艾勒斯家族的名誉就毁了!家族的生意也会完蛋的!
索尔赫在一阵狂怒之后平静下来,当务之急还是尽可能把家族从整个事件中摘出来,并且让出点利益来堵住弗罗巴的嘴,不过这弗罗巴既然放了狠话,那想要东西必然不会少,若是想妥善摆平此事家族怕是免不了要大出血。
索尔赫与诸位元老们商量了一阵,决定推总部财政的管理员诺瓦出去背锅,一来诺瓦是管钱的,说他财迷心窍联合下层商会私自行动也算合理,二来那些信件全部是财政管理签署的,其他人能甩开锅子,他这个负责签名盖章的财政管理员是怎么都走不脱的。
但这诺瓦毕竟是跟了家族十几年的老人,若是说拉出去背锅就背锅,那便和卸磨杀驴没什么区别了,这驴若是杀多了,以后可就没东西帮他们转磨子了。
离开会议室后,索尔赫招了辆马车,催促着车夫开到了诺瓦的家门口,马车渐行渐近,那栋颇具特色的小砖楼也愈来愈明显,就见那砖楼粉砖顶着绿瓦,花簇衬着泉眼,柏树罩着老翁,那树下的老翁见索尔赫到来,快步至后院通知老爷,此时的诺瓦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椅子上享受午后的暖阳,听闻会长带来也是急忙起身迎接,并吩咐下人备好茶水为索尔赫接风。
索尔赫并不打算和诺瓦纠缠太久,虽说是老人,可终究不是家里人,感情确实有一点儿,但跟家族的利益比起来,这点感情就不值一提了。
“会长请用茶!”
“茶就免了吧,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儿”
见索尔赫没有接下茶杯,诺瓦心中便升起了一股警觉,他伴索尔赫身边十余载,自家主子什么性格他早摸透了,索尔赫若是和你称兄道弟,无有拘束,那便说明你要走大运了,若是和你保持距离,遮遮掩掩,便说明你要倒大霉了,可诺瓦实在想不通,自己兢兢业业十几年,小错不是没有,大错却是从未犯过,近段时间也只是待在家里陪老婆养胎,就是有事儿也甩不到他头上吧?
索尔赫并没有直入主题,只是看了圈周围的布置,这小院花草丛生,蝶蜂飞舞,一池绿水清澈见底,几株碧莲亭亭玉立,石板铺的小楚楚有致,桦木搭的亭子独具一格,坐立于中,美景尽收眼底,布局规划甚是讲究。
“诺瓦,你觉得我这么些年对你怎么样啊?”
这话一问出口,诺瓦便知情况不对赶忙起身反问“会长是不是有什么要事找我?”
“别着急,先坐下慢慢说....我这么多年从未亏待过你吧?”
诺瓦缓缓坐回位上点头“那是自然,若非您提拔,我现在还在商会门口当那没前途的接待呢”
“也是你自己争气,从那小接待一步步爬到了这个地位,也不枉我培养了你这么多年啊....”
话是越说越不对劲,诺瓦也是越听越心慌,再度从椅子上站起来“会长,您若是有事儿便直说吧,我为了您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您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那我便直说了,商会那边想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工作,这个工作关乎到整个商会的存亡关键,且整个商会只有你才能胜任这项任务!”
诺瓦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跑腿干活儿啊,这有什么可怕的。
“有什么工作,您直说便是,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先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索尔赫将事情的原委向诺瓦一一道来,诺瓦的神情也由开始的自信逐渐转变为不可置信,待索尔赫说完,诺瓦就好像丢了魂儿一样,呆傻傻的坐在位子上不住的摇头,一直到索尔赫再度出声他才反应过来,起身跪倒在索尔赫面前“会长,我跟随您十几年了,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十几年来我兢兢业业,对您不曾有过二心,您不能.....您不能这样对我啊”
索尔赫没有正面回应诺瓦的话,只是承诺“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你就放心去吧”
“会长!”诺瓦见哀求无果,‘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双目泛红,两圈紧握,牙齿磨得‘咯咯’响,一双眼睛似是要喷出火来一般“我诺瓦上任以来不曾拿过商会一针一线!这房子是我和老婆凑钱盖的,这院子亭子是我借钱搭起来的!别人在用地位谋财谋权的时候我在一心一意的给商会出主意想办法!那些家族子弟刚从学院毕业就能在高层占有一席之地,我奋斗了这么多年,苦活累活脏活我全干过,我做的贡献不比那些虫豸大多了!凭什么是我出去顶锅!”
“信是从你手里签收的,你不顶谁顶?”
“我就只签了个字,其余的安排不都是你们在做吗?!”
“签了字就足够了”
索尔赫不打算再和诺瓦纠缠,甩手起身“实话告诉你,这是元老们集体商议后的决定,我来也不过是通知你一声,要么你自己跟着我走,要么我们派人押着你走,选前者我还能保你家人吃喝无忧,后者嘛.....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丢下这句话,索尔赫就坐车离开了,留下诺瓦跪在地上以泪洗面,他的人生也好,未来也罢,都结束了,十几年奋斗所换来的一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砸了个粉碎,他心中的宏图壮志也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