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就应该被撞死,除我以外。】
他想起了自己那句话,想起了自己死去的那一瞬间。
高速行驶的泥头车如同一个黑色的巨大怪物般在公路上狂奔,仅眨眼的功夫离自己便只有几公分距离。
刺眼的灯光让他睁不开眼睛,呼啸的风声与刹车声让他短暂耳鸣,冰冷的机械音恰时在脑中响起。
没有想象中脆弱的身躯以高速在公路上翱翔的画面。
脆弱的躯体被碾成了一滩肉泥。
【鸽子就应该被撞死,你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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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送给世人,叫信祂的得以永生,不信祂的则灭亡。”
庄严的教堂内,年轻的神父在众信徒面前咏唱着圣经。
当神父解决完祷告、弥撒乃至物理驱魔等一系列麻烦事情后,神父疲惫的坐在忏悔室中的椅子上。
神父是这座修道院中的异类存在。
他对“祂”的信仰从不虔诚,所谓的祷告以及弥撒也只是装装样子。
毕竟身为一个穿越者、一个当代青年的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就算这个世界有神他也很难产生信仰。
“安德烈神父,请您来这边一下。”
“好......”
修道院的僧侣将安德烈带到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让他等待了几分钟。
看着周围早已习惯的环境以及自己身上的衣服,安德烈不禁感慨自己已经适应了修道院的生活。
当初泥头车一创,就把自己给创到异世界来了。
但目前的环境至少比在战场上求生好,因为这个世界存在魔女、半神之类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战场地形的妖魔鬼怪。
事实上安德烈当初是穿越到战场上,花了不知道多久才从战场中存活下来最后被分配到修道院工作。
他亲眼见过魔女仅挥出一拳便让整个战场的地面崩裂,也见过半神出现在战场便改变了气候。
总之非常离谱,推倒了他十几年来建立的人生观价值观。
当然,有人会疑惑他既不是传奇兵王也不是龙傲天,究竟是怎么从这么残酷的战场活下来的?
没有金手指的帮助是不可能的。
但金手指并不能让他打败这种强到离谱的传奇生物,能做的只是让安德烈一次又一次回档,如履薄冰一般在战场中小心翼翼地苟活。
死于超大型灭城禁咒,又或者在行军的途中被魔女的威压直接震碎。
他还记得第38次的回档中,跟自己在军队中聊天聊到一半的士兵在自己眼前突然化作一滩血水,连肉屑都不剩,而随后安德烈就感觉自己身体中的脏器全部破裂,失去了意识。
安德烈想过逃跑,但在进入战场之前逃跑会被长官抓住枭首示众,进入战场之后基本就是被瞬秒,不存在逃跑的机会。
在第999次的回档中,由于战场局势变化,安德烈迫于无奈只能不断向战场深处前进,然后他在那里遇到了【绝望】魔女。
她如黑色的玫瑰一般冷艳高傲的矗立在战场之上,脚下踩着死狗一般的半神。
尽管经历999次回档的安德烈已经不惧怕死亡与轮回,但第一次站在魔女面前的他还是感到了何谓真正的“绝望”。
那是源自感受到生命体层次绝对差距所产生的情感。
但奇怪的是,魔女没有理睬他,而安德烈也没有被魔女散发出的威压碾成碎渣。
然后带着一脸的懵逼,他终于结束了长达999次的轮回成功从战场活着走出去,并且成为了一名传奇退伍老兵,但最后却又因为得罪长官被分配到偏远的修道院。
想到这,安德烈不禁感慨自己的人生太过奇葩。
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从战场中活了下来。
是天意弄人还是命中注定?又或者......一切都是自己的系统在作怪?
他只能去猜测这一切的背后是否有一张大手在推动。
“神父,希望你能帮这个小女孩驱魔,实在不行当……请给她无痛的死亡。”
僧侣将一名满身伤痕的少女带到安德烈面前。
历来被不详附身的人都会被带到教会由专业人员处理。
运气好的能活下来,运气不好则会被直接处理掉。
这座偏僻的修道院中,安德烈恰巧就是那个“专业人员”。
“请交给我吧。”
安德烈牵住小女孩的手,领着她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僧侣有些担心的看着安德烈,在这个世界上专门处理驱魔的教会人员死亡率很高,因为被附身的人只要情绪激动就会对周围造成极大的破坏。
安德烈神父平日里为人和善,与修道院中的众人相处也十分融洽。
“唉......希望不要出岔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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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地下室被火光点亮,空气中满是糟心的潮湿味。
这间地下室已经许久未被启用过了,平日驱魔其实用不到这里,只是安德烈心中留有疑惑才带她来地下室。
“你害怕吗?”
安德烈的声音在地下室中回响,空灵而孤寂。
他察觉到小女孩自从跟着自己走入地下室后牵着自己的手就开始不断颤抖,数次想要撒开却又不敢放手。
应该是有被虐待过的经历,有较大的精神创伤才会如此。
‘但你不应该感到害怕,该害怕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女孩长得很好看,纵使有些伤痕却也掩盖不住天生的丽致。
如玉石一般精致的脸庞,那早已对一切感到绝望的眼神,以及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白发。
这......这除了发色不一样以外简直就是幼年版的绝望魔女啊!
呱!你不要过来啊!
少女在因为精神创伤而恐惧,安德烈也在因为被绝望魔女搞出来的PTSD颤抖啊!
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五花八门的死法,被半神以及魔女们当成路边的蚂蚁一般被碾碎。
“咕......”
安德烈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如果不是他才在战场中见过绝望魔女这会儿恐怕已经撒手跑路了。
纵使身体在害怕,理智还是在告诉他这不是绝望魔女。
他强行镇定下来,转身看向少女。
微弱的火光中,安德烈平静的眼眸对上了少女惊恐的目光。
少女越发的慌乱,不断牵扯安德烈的手。
“不......不要......”
安德烈的目光越平静,少女就越慌乱,豆大的泪珠开始不断从少女的眼眶中往下滑落。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将自己带到地下室,然后施展了长达三天的虐待。
那里也跟这儿一样黑。
父母虐待自己的时候表情也和眼前的神父如出一辙,他们不会因此感到愧疚与任何负担。
因为历来被“不详”附身的人都不会被当人来看。
“你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最后会被怎么处理吗?”
“不要带艾卡妮进去!艾卡妮会听话的!”
少女颤抖着哭号,但反抗的力度却越来越小。
有的鸟被人为折断了翅膀,便再也无法飞翔。
她现在连反抗也不敢去尝试。
“驱魔成功的概率只有两成,而驱魔失败的下场只有被送往教会总部的地底监狱然后被慢慢折磨致死。”
年幼的少女听到安德烈的话,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
她几次濒死,却又被残忍的父母救回来。
她知道安德烈的话意味着什么。
那将痛感与回忆无限拉长的走马灯少女不想再经历了。
“求你了!艾卡妮会做个好孩子的!”
“把眼睛闭上吧,至少待会儿会轻松些。”
僧侣的话并不残忍,比起体内的邪神因子暴走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又或者被送到教会的地底监狱处刑,无痛的死亡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听到安德烈的话,艾卡妮万念俱灰,那双瞳孔再无一丝生机,最后苦笑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