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大道皆是幻,羽渡凡尘梦黄粱……”
陆默离背对着身后窗户洒来的昏沉光亮,没有在乎乱糟糟的地面直接席地而坐,嘴中低诵着难知其意的言语。
另一个人在陆默离往前走两三步的位置,整个人躺倒在地,满脸安详,就是脸着地的位置旁边有一个头盖部位不翼而飞的颅骨正用一双空洞洞的眼窝直愣愣的盯着他,似乎对这位没有礼貌的男人颇有微词。
“黄粱一梦终须醒,无根无极难渡尘。”
他毫无感情的念诵声在空荡的大厅回荡,随着口中话语,鲜血掺杂着一些白色组织一同顺着脸颊流淌,血肉蠕动的轻微声音从陆默离左边的眼窝轻轻响起,那已复原的紧闭眼皮被从内到外地生生撕裂,顶破。
一朵小巧却又妖异的「莲花」骨朵被顶出,类似荆棘藤蔓的血肉枝桠小心翼翼的生长伸展,那骨朵渐渐长大,花瓣缓缓展开,粘稠的物质从花瓣掉落,那朵似莲之物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为快速的生长速度在他脸上蔓延,占据他那空荡荡的眼窝,占据他的半张脸。
散发淡淡红光的玄色花瓣将他的视野覆盖,生有棘刺的血肉枝桠撕开脸颊皮肉,将敏感的面部神经暴露在满是尘埃的冰冷空气中,生长而出的枝桠将血肉与神经纠缠在一起,彼此蟠结,将半张脸以及往下的部分柔软脖颈覆盖。
1 最终,一朵‘美丽’的‘莲花’褪去污垢,在枝条与血肉作为衬托,在他的脸上盛开——陆默离阖上独目,掐决,囗中呢喃着无人听闻的低语,将其默念循环五遍之后,突然,陆默离混乱的脑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顷刻间,地面碎裂倒塌,他的意识也随之一沉,眼前一黑。
他身着红袍的躯体就在地面盘坐着,双手自动摆出奇特的造型,而地面也根本没有坍塌,他的周围也像是现实数据出错一般:血红的锁链,长枪,利剑,利爪,兽头,面具,刑具……这些东西忽然浮现随即消散。
一段时间之后,随着他那因为痛苦而狰狞的脸庞在渐渐变得平静,那些东西也没有再出现,天色将暗,那具形如坐化的躯壳盘坐于此,一些长满反光漆黑细微鳞片的怪诞触须从他柔软的腹部以及四肢里钻出,缠绕着他的身体。
而另一边,陆默离走过纯白的无际识海,用一种极快的速度穿过满是破碎镜像的道路,在每一片破碎的镜片中,他见到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寻求着什么,那表情看得他恨不得打上一拳——这种家伙搞出的祸事总是特别棘手。
同时,他见到一个火红的少年与一名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他见到手持奇怪镰刀的女战士,见到一名温柔又危险的女医者,见到一名叛逆的研究者,见到一名坚定不移的青年兵家……这些东西以某个片段或者凝结的瞬间呈现在他眼前,他穿过这些东西,很快,眼前便出现一道发光的裂痕。
“……怪哉,神魂没搜到反而有意外收获?”本意想把他脑子里所有情报搜刮一遍的陆默离此时也拿不准主意:“是天上的东西搞的?还是那边有问题?”
他一般自问自答一边快步穿过漫无边际的纯白世界,来到那个裂缝前,一脚踏进裂缝之中下一个瞬间,陆默离睁开双眼,人群熙熙攘攘的嘈杂声涌入他的耳朵中,他一时间没能适应过来,就那么呆站在原地看着一切。
“各式商品打折促销~手持优惠券还可享受半价优惠~”
“我要来几根红肠,还有这个,这个,今晚做顿好的!”
“听说剧院要上演新的剧目,好期待啊。”
“我要看冒险鼹鼠队!”
“听说大守护者马上要选新……”
“博物馆重新……”
某种类似节日前夕的欢快气氛蔓延整座城区,他眼所能及的地方——人们欢庆着,彼此探讨着生活的前景,如同普通人般活着。
很久以前……好像那时候的人们也是这样?
陆默离脑中突然蹦出这个想法,他本能抬头望天,见到一片无云的碧空,什么都没有……
在陆默离将自己从难言的情绪汹涌中脱离之后,他眺望远方,轻易分辨出那要找的人的位置,但他没有着急过去,而那个人在广场上被一群人团团包围,领头的中年男子满脸愤懑:“好啊,你这个骗子,这次可算让我逮住你了!”
桑博满脸堆笑,看上去相当无辜,开始为自己辩解,在观察这场闹剧的时候,陆默离的身体被一个孩子如同穿过一团空气般穿过,那个孩子没有察觉怪异之处,挥手招呼着自己身后的同伴跟上他。
“哈哈哈~”稚嫩的孩童跑过贝洛伯格的街道,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同时每一个过路人脸上同样满是欢庆与笑颜,这家店铺打折促销,招呼着街边的人流,就好像真有某种节日即将来临一样。
所以自己现在是十情八苦和三魂七魄离体的状态?
当陆默离思考此刻的状态时,刚从仇家包围中全身而退顺便狠赚一波的桑博旁眼一瞧,然后见到一身印象深刻的血红……白天撞鬼,吓人,净搞些鬼故事。
“那个……老板?”
“呵。”将闹剧看的一清二楚的陆默离发出一声冷笑,藏在宽袖中的手有点小痒,“找些地方逛逛,最好是那种可能要出事的,顺便找些情报,最好是那种异常情况。”
桑博:好蛮横不讲理的家伙,居然还是我的老板,这下样衰了。
这件事情贝洛伯格的人民并不知情,现在他们在庆贺,是在庆贺那些威胁人民的裂界造物的退却,是常年的风雪渐渐消退,更是因为常年驻扎于前线,英勇奋战的铁卫们的回归!
尤其是大守护者·可可利亚也在今日突然宣布卸任大守护者一职,由自己的女儿:如同军人般坚韧的布洛妮娅·兰德担任下一任大守护者。
随着前线铁卫的陆续回归,当好消息传回城内,可以说此时的贝洛伯格除[下层区]之外——几乎整座城市的人民都被笼罩在欢庆的氛围之中。
可是,世界总是有对比的,与此刻的欢庆呈对比反差的,是一家医院。
“啊!!!滚开!别过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猛然炸开,回响在走廊之中,一个狼狈的身影在走廊上狂奔,身后几个身影紧跟着他。
“这位病人发狂了!别让他伤到其他人!”
“安定剂!快拿来安定剂!”
“啊!别咬我!”
“冷静点!”走廊里,几名身穿病服的高大男子上前一个飞扑——用自身重量将两眼通红,竭力嘶吼的男人死死摁住,使其动弹不得。
但那名陷入歇斯底里的癫狂,反复嘶喊的男子肉体所发挥的巨大力量让他们险些失手,关键时刻,那名被咬中手腕的医生情急之下直接将安定剂扎入男人的脖颈。
“呜呜呜……滚!滚开!不要过来!快滚……”随着安定剂注射进男子的脖颈,他眼中的疯狂渐渐退去,医生也趁机将流着血的手腕从男人的口中拽回。
当男人神色不再癫狂之后,几人松了一口气,同时,那医生没有注意到——他被咬伤的手腕处,一些宛如活化的乌黑纹路在他的皮肤层一闪而过。
“赶快把他送回病房吧,还得再检查……”
“呕——”忽然,那名安定下来的男人喉结蠕动,突然从口中喷出散发恶臭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将洁白的墙面染上污秽的黑色,在那乌黑液体最中心的位置,有些似是蠕虫的东西在轻微的蠕动,“呕……呕!”
随着这些污秽之物从他嘴中吐出,那男子两眼一翻,陷入了深度昏迷,在清洁工想要清理的时候,那些黑色液体残留的痕迹却迅速消失,未留半点痕迹。
无奈之下,他们将男人带回病房,而其他的病房也躺满更多的病患,而且全和这个男人一样的症状——包括但不限于突如其来,难以控制的发狂,幻觉,吐出乌黑液体,甚至是陷入深度昏迷乃至假死状态。
裂界与风雪虽然退去,但某种全新而未知的诡谲病症开始从前线回归的银鬃铁卫之间蔓延,这种类似的事例还有很多:最开始从前线回归的银鬃铁卫其中一些成员忽然莫名病倒,到前线中的某些士兵忽然发狂攻击同伴,甚至就连铁卫的前线指挥官也相继病倒,而且——几乎每一位身患奇怪病症的铁卫在此之前都经历过一场被认为是集体癔症的诡异事件,再然后就是在一天之内集体病倒,只有部分人保持着应有的健康……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就连某位曾暗藏祸心的某位大守护者也是应接不暇,只能下令立即隔离病患,并选择将此事隐瞒,将那些健康的铁卫撤回前线并让筑城者研究这种怪异病症的应对措施。
可可利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难以名状的声音仍然在蛊惑自己,可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难道还要向着那条深渊前行吗?
她心中的犹豫与挣扎无人知晓,从前线归来的少女却看到一根根缠绕在可可利亚身上,那清晰可见的金黄与冰蓝交替的丝线,她也看着自己身上那些丝线,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