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如此温柔的牵过我,在与那位男爵大人相遇之前,我一直认为,牵手是个皮肤与肌肉被拉扯的痛苦行为。
他的眸子很好看,但,又有些不好看。
因为那眸子里面倒映着丑丑的我,我想要低下头,毕竟,那么好看的眸子里面,不应该出现我这样的存在。
但,还没等我将头低下,他略带温热的话语就传到了耳边,怎么说呢,嗯,那其实是我人生第一次听到夸赞的话语:
“原来是这样,你还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士呢,手掌还痛吗?轻轻握拳,舒展一下,我看看有没有渗血,后面几天要注意,不要搬运重物,尽可能不要长时间浸泡在水里......”
说实在的,男爵大人后续说的话,我其实没怎么听清楚,只是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并不是觉得厌烦或者不想听,而是眼睛止不住的流泪,心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但又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不是被责骂后的难过,而是一种“原来我也会被人关心”的喜悦。
喜悦和悲伤掺杂在一起,我分辨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就像眼睛被泪水遮盖,分不清眼前视野一般。
他似乎是有些被我吓到了,也是,毕竟一个女疯子的突然哭泣,一定是丑陋且让人厌恶的。
我向他道歉,但不争气的泪水依旧在流淌,喉咙之间的哽咽忍不住的上涌,我当时说话一定很搞笑,许是像是只蛤蟆一样,一顿一顿的。
但下一刻,他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我的眼睛,语气依旧温和:
“手掌很痛吗?抱歉,我的手法有些差劲。”
“不,不是,只是我,我有些开心......”
“开心的时候要露出笑容才对。”
我费力的笑了笑,嘿嘿,一定是很搞怪的笑容,鼻涕和眼泪掺杂在一起,又加上笑容要用到的大量肌肉,怎么可能会好看。
但他却摸了摸我的脑袋,将一件衣服盖在了我的身上,那衣服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具体什么味道我说不出来,但我知道,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抹味道。
“很漂亮的笑容,记得多穿点衣服,美丽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温妮莎......”
我低声将名字说出,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普通到有些卑微的名字。
“动听的名字,温妮莎小姐,注意保护好双手,还有,记得多吃饭,有些太瘦了哦~”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从我身边离开了,冰冷的空气从他离开的方向袭来,我下意识的想要跟过去,但看着那迅速围在他身边的人,我还是停留在了原地,微微抬起的手臂此刻也收了回来。
那衣服对于我来说有些大了,但,真的好温暖......
我紧紧拽住了衣服的边缘,将其牢牢抓在了自己身上。
看着那被围在人群之中的他,我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我也会如同他们那般,围绕在他的身边。
米尔站在人群当中,说实在的,有些冷,这群该死的家伙就知道往身边凑,说些没用的好话,金币呢?报酬呢?再不济给我来件厚外套也行啊?
不过,对于将衣服给了“温妮莎”的行为,米尔并不后悔,少女的肩膀都已经冻得发紫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活不到走出去的时候。
并不是舔狗,也不是对女性的优待,只关于一颗生命和暂时受冻的对比。
米尔咳嗽了两声,抬起手,将周围献殷勤的声音给压下:
“在山谷外,还有我的两位同伴,都是极为优秀的序列者,请众位援助我,将这些吞噬人类血肉,残暴,没有任何道德概念的巨魔彻底消灭!一旦他们留下了残党,势必将会继续报复我们!想一想,如果我们的友人、同伴甚至家人、爱人落在了它们手中,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男爵大人的声音之中掺杂了名为“演讲大师”的情绪扇动能力,这些幸存者们当中,还有着几位运气好的“太阳序列”一阶骑士,在米尔的演讲下,他们似乎又看到了那一个个被巨魔击杀的战友!
那朝夕相伴的情谊,那训练后的一杯小麦酒,那醉酒后的憨厚安慰,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仇恨的力量。
他们红着眼,抽出腰间的长剑,向着那刚才发出“窸窣”声音的帐篷内部赶去。
而随着骑士们进入到帐篷后,惨叫声响起,鲜血飞溅在帐篷上,浓郁的腥臭味顺着门帘缓缓散开,又融入到了风雪之中,融化在这片寒冷的山谷内。
巨魔们在一个暖洋洋的夏日午后,满怀希冀的来到了这个山谷。
又在一个飘散着些许阴雨的上午,用几声稚嫩的惨叫,结束了这个部落的历程。
文明总是这样的,来时充满着温暖和希望,声势浩大。
而当文明消散时,总是悄无声息的,仅有几片不甘的哀嚎为其殉葬。
看着那一个个从帐篷之中走出的染血骑士,米尔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拍了拍那些骑士们的肩膀。
下一刻,几道呜咽声从他们的喉中传来。
这场屠杀并没有让他们感到多么开心,死去的敌人再多,也无法换回一个同伴,不是吗?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的厮杀,或许说,是一场注定不会有太多欢笑的厮杀。
在与幸存者的对话当中,米尔发现,他们对于雕像并没有太多感触,也不存在看到怪异现象什么的结论后,米尔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他将女仆小姐和狄更斯接了进来,同时细心的告诉她们尽可能不要去观看雕像,也要做好巨魔领地内满是血肉的心里建设。
他摇了摇头,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残忍之处吧。
“安德贝尔,你给我买的那件黑色大衣,有带在车上吧?”
“是的,还有棕色围巾也带了,要换上吗?喜欢照顾少女的爱之男爵?”
“当然,我最最最亲爱的女仆小姐。”
“啧!”
“噗嗤”
那是狄更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