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主动上门推销?这敢情好!
凌裕正发愁自己在异世界里两眼一抹黑,眼前这老和尚看来是个学问渊博的,可不能放跑了。
于是他心中一动,道:
“大师,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们来。”
一边说着,凌裕一边开启了心灵锁链,将自己的想法传给妹子们,并以眼神向辛西娅示意。萌妹子何等聪慧,立即取出清水干粮和疗伤丹药,同时暗暗启动了技能。
那三人已与妖魔缠斗了好一会儿,不是气力不继就是身上带伤,此刻专职奶妈辛西娅可谓雪中送炭。经她一调理,顿时回复到了最佳状态,立刻对凌裕一行好感度大增。
于是,他们欣然接受邀请,跟着凌裕等人同行。
一路上,凌裕与智空攀谈了起来。老和尚为人坦诚,倒也知无不言。
此番智空下山云游,没多久便惊觉妖魔横行,世道大乱,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幸好他与智杖还有点本事,些许小妖奈何不了他们,于是便一路除妖一路救人,顺便收殓受害者尸骨,索性将其作为修行功课来做了。
米莉亚听到这里不禁动容道:
“大师辛苦了!”
智空微笑摇头。迪维接着说道:
“还要特意收殓亡者,这事可要比除妖麻烦得多!”
智空叹了口气:
“姑娘有所不知,虽说我佛慈悲为怀,但此事亦非老衲刻意为之,实是若不如此,祸患更深!”
“祸患更深?”
有几位妹子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而智空不语。片刻之后,嘉拉迪雅拧起了眉头:
“大师您的意思难道是,若不好好安葬死者,他们也会化作妖魔?”
凌裕一惊:
“难道就是刚才最后那老头的模样?可是,他还没死啊!”
智空道:
“此次妖魔作乱非同小可,有一些妖魔,只要被其所伤,除非立即剜肉补疮,不然无论是死是活,迟早会变成那样。阿弥陀佛~”
凌裕听后更为震惊,敢情还会传染?这岂不成了生化危机僵尸围城了!
这时,那名书生突然开口道:
“大师此言差矣,并非人人都会化作妖魔!”
凌裕抬起头来望向他,只见这书生表情严肃,双目炯炯有神,显得十分认真。
之前在闲聊中,凌裕得知他名叫莫申,几个月前赴京赶考,却不第落榜。归途中偶遇智空,又恰逢妖魔之患,一路辗转来到此处。看他形容打扮,已是花光了盘缠,落魄之极。
一路上莫申一直沉默寡言,一副眉头紧锁苦大仇深的模样,凌裕想这落第秀才心中怕是郁闷,便很识趣地没去搭讪,没想到此刻他突然开腔,而且对待智空的语气也不甚客气。
智空却对书生的态度不以为意,微笑道:
“何以见得?”
莫申一捋衣袖,冷冷道:
“小生在遇见大师前曾被妖魔袭击,侥幸逃得性命。如今已过了将近一月,可有异状?”
众人定睛一看,书生的手臂上赫然印着一排清晰的牙痕,伤口处仍是殷红一片,并未愈合。
智杖和尚不禁啊了一声,下意识握紧了禅杖,双目圆睁瞪着莫申,目光中满是警惕。
“如何?大师是否要将在下当作妖魔一起除去?”
听到莫申吐出这句话,智空神色如常,双手合十。
“施主说笑了。既如此,乃是施主福缘深厚,老衲之前言语唐突草率了,望勿见怪。”
莫申垂下手来,叹道:
“妖魔伤人,原本并不鲜见。可将人化作它们的同类,当真前所未闻。我寒窗苦读数年,一朝出门,便见妖魔横行无忌,为害四方,民众朝不保夕,流离失所,何其苦哉!”
“然而一路上所见,除了一些修道宗派偶施援手之外,朝廷却是不闻不问,见死不救。更有甚者,因死者众多,官府对余者赋税催逼更甚,以致小民家破人亡,不计其数。苛政之凶暴,较妖魔之患有过之无不及!”
说到这里,莫申挺身负手而立,神情变得愈益激愤。
“先贤曾有天人感应一说,窃以为,妖魔之祸愈演愈烈,乃是不修仁政不恤子民之故,日积月累,以致降下天罚,生灵涂炭。然此次科考,题目却是歌功颂德一类的陈词滥调,其欲借天下读书人之口粉饰太平,当真贻笑大方!”
几位妹子不太明白他说的事,凌裕却是很快猜出了后续剧情:
“于是你在试卷上大骂世道不平,然后就落榜了?”
“正是!”
莫申朗声答道,似乎毫不后悔。
“我等读圣贤书,若不为民请命,读之何用!”
听了他的话,凌裕心想果不其然,愤青哪里都有,可是,单凭这样有用么?天真啊!
不过无论如何,有志青年还是值得敬佩的。
此时,凌裕忽然惊讶地发现,当莫申理直气壮地讲述之时,身上居然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微光。他自己不察,战士们可是感知得清清楚楚。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
智空和尚显然也感应到了书生身上的异样,他双眉舒展,道:
“我道为何莫施主福缘深厚,不惧妖魔。原来是心怀天下、正气浩然,俨然为上天所眷!心志如此坚定,故而百邪不侵!”
凌裕暗暗称是。这书生虽然头铁,但看来极为笃信心中所奉之道。愿力之强,甚至隐隐与这方天地产生了共鸣,一介凡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当真罕见,于是跟着夸赞了一句:
“未经修行便能如此,了不起。”
智空笑道:
“若说莫施主未曾修行,也不尽然。须知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场修行,莫施主志存高远,知行合一,就老衲看来,已是得道之人。”
说到这里,老和尚忽然肃容道:
“妖魔伤人,又将人化作它们的同类,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据老衲所知,从前曾发生过两次。”
凌裕一听,知道戏肉来了,立刻竖起耳朵准备听他爆料。而莫申忽然插话道:
“莫不是传说中的九幽之劫?”
“正是。据说,九幽大魔善于窥探和蛊惑人心,引诱人类化作妖魔。倘若心志不坚,凡夫俗子即刻变为刚才那等小妖,修道之人或许暂时可以抵抗,但接触的时间一长,意志薄弱者迟早也会入魔,到时便……”
凌裕和妹子们闻言心中凛然,这世界的难度看来就在此处了。九幽大劫,一听就是极为厉害的玩意,而这什么九幽大魔玩的又是类似亡灵巫师的把戏,说不定会将神州化作厮杀不休的修罗场,无人可以幸免。
然而莫申看上去却毫不害怕。道:
“蛊惑人心?哼,这种鬼蜮伎俩何足道哉!依我之见,只要整肃教化,上下归心,使得人人心怀圣贤道躬行圣贤事,玉宇澄清天下大治,妖魔便无可乘之机。届时合各门派之力击之,可一鼓而破!”
凌裕听了哑然失笑,心想哪有说得那么容易。
智空则笑道:
“莫施主此言差矣,人之所思所想岂能强行一统?所谓‘共行只是人间路,得失谁知天壤分’。佛曰色即是空,空既是色,不如看破,并且放下。如若强行施主所言之事,未免会教人陷入知见障,不可自拔,反而入魔更深。”
莫申眉头微皱道:
“大师,汝救死扶伤、慈悲为怀,小生极是敬佩,但一味教人‘看破、放下’未免自欺欺人,迂腐之极!吾知汝教义,人生本苦,需修心以渡苦厄。但若是人人都这般逆来顺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岂不成了行尸走肉?又与朽木何异!”
智空闻言并不气恼,却是苦笑着连连摇头。莫申见状冷笑一声:
“怎么,我说得不对?”
“以愿力证道,乃是我佛神通手段之一。莫施主天赋异禀,老衲原有心向我寺方丈引荐,只可惜施主似乎无意,可惜,可惜!”
凌裕在一旁听到这儿,心想差不多得了,两位赶紧打住,别吵起来不欢而散了,好多事我还指着请教你们呢。
“诸位,我们抓紧上路,先找一处歇脚的地方吧。世道既然这么危险,多几人结伴便多一份安全。如何?”
说完,凌裕期盼地看着他们。莫申略一思索,便点头道:
“也好。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那就叨扰凌兄了。”
一旁智空也颔首道:
“如此甚好。只是凌公子须得小心,传说九幽妖魔五花八门,各怀诡异难测的邪术,其中道行高强者远非方才那些小妖可及,切不可小视。”
妹子们闻言纷纷道谢,凌裕却心想,做圣灵级晋升任务哪会轻松,小爷我早就有思想准备了,还要你多罗嗦?
不过,这老和尚分明是拉了自己这伙人做保镖,嘴上却说得好似一心为我们着想,还让单纯的妹子们听了颇为受用。这话术有点水平,不愧是专业选手。论境界,比以前鲁路那个老阴逼可要高出一筹。
于是众人继续赶路,很快便遥遥望见了一处设在官道上的驿站。此时天色将晚,远处那边已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看上去十分幸运,没有遭受妖魔的骚扰。
见此情景,莫申不由得轻轻吐了口气。他毕竟是凡人,此刻实在已是身心俱疲了。
不少妹子的表情也显得轻松起来,海伦眨了眨眼,通过心灵锁链向大伙问道:
“刚才那两人说了一大通,到底什么意思啊?”
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她们从未接触过,虽然米莉亚嘉拉迪雅等聪明人大致明白了意思,但没一个人敢说自己全都听懂了,因此一时间没人回应海伦。
迪维却说道:
“你听懂了多少?”
“我……嘿嘿!”
“那就算了,和你解释也是白费力气。你大概只能听懂智杖和尚的话吧!”
“喂,你为什么又针对我!”
纵然海伦有点二,好歹还是听得出同伴的揶揄之意,不禁有些恼怒。此时,嘉拉迪雅忽然严肃地说道:
“等等,不对劲!”
凌裕也感知到了,他与嘉拉迪雅对视了一眼,彼此确认了判断无误。
驿站里有人,但是数量似乎太多了,足足有近百人,完全不符常理。而且虽然气息是人类,但总觉得隐隐有什么地方不对。
“需要提醒智空大师他们么?”
“不,让他们知道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们不要惊动对方,提高警惕,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战士们对自己的实力自然有充分自信,于是大家沉着地步入驿站,看着一众驿卒热情地迎了上来。
“各位请随我们来。”
他们谄媚地笑着,不问众人的来历,目光却悄悄瞄向唯一的凡人莫申,凌裕心中更是警觉,不动声色地朝书生移了移。
驿卒们簇拥着他们步入馆舍,凌裕眼尖,远远望见一男一女已好整以暇坐在大堂内等候着。
“是法华寺的大师和隐月轩的仙长啊,一路辛苦,请坐。”
其中的男子笑着招呼众人入座,并吩咐手下奉上茶水。
凌裕看了眼智空,老和尚此时低垂眼皮,一语不发,不知在想什么。不过凌裕明白,看来他是默许自己作为话事人了。
于是凌裕也不客气了:
“请问,阁下如何称呼?怎么知道我们的来历的?”
那男子嘿嘿一笑:
“在下不才,曾在某门派修习了数月,怎奈天资愚钝,终是与修真之途无缘。但天下名门大派却是略知一二,你们的打扮,我还是认识的。”
“各位,请先用茶吧!”
听到对方急不可耐的催促,莫申正要端茶,却被眼明手快的凌裕一把按住。一旁嘉拉迪雅轻轻一笑,微一抬手,恰到好处地把一盏茶打翻在地。
“嗯?!”
顿时,多道或是惊讶或是恼怒的声音响起,却都掩盖不住茶具碎裂的清脆声。伴随而起的还有地面被灼烧腐蚀的嗤嗤之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