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小学的放学时间是下午两点,社团活动的结束时间是下午四点,这代表着白濑澪在社团活动结束后依然可以前往大石老师家里进一步学习。
说是学习,但实际上从一周前开始,大石健就不在主动教导白濑澪吹奏了,根据大叔的说辞,似乎想说自己已经无力再教导白濑澪,还专门给了白濑澪几本参考书,眼看着上面乱糟糟的字迹和标注,白濑澪也只能默默地收下了。
明日香和白濑澪的关系越发亲密,大体表现在明日香开始一点点表露自己的烦恼和家庭,小小的明日香不如表面那般开朗玲珑,也经常会搞砸一些事情,然后可怜兮兮的望着白濑澪,小孩子的烦恼再大人看来是尤为无聊的,进而,白濑澪总是可以很轻松的给予问题的解决方法。
“依赖”的情感,在白濑澪不厌其烦的帮助下渐渐加深,小孩子的感情单纯也丰富,包括总是能精神满满的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即使当天吹上低音号吹得嘴唇发肿,依旧能傻笑着吃下白濑澪便当里的麻婆豆腐。
无聊的上课时间促使了白濑澪发展了新的爱好,观察并总结,从一开始的心中小剧场,慢慢发展到一个小小的日记本上,收集情报的同时也能用来应付同学们突如其来的关心。
明日香是白濑澪在小本本上记的最多的人物了,明日香家里是单亲,从记事起就只有母亲在她身边,父亲似乎是一个音乐家,具体不知道为什么离婚出走,明日香的银白色上低音号就是她父亲寄来的,里面还有一首曲子,明日香说自己就是为了演奏这首曲子才来学习吹奏的。
白濑澪不止一次见过明日香的母亲,可能因为自己是孤儿,阿姨对自己格外亲切,总是邀请自己去家里吃饭,但顾忌明日香家里的经济情况,白濑澪一直都找借口拒绝。
明日香的母亲似乎并不赞同明日香学习上低音号,即使从未在白濑澪面前表现过,但白濑澪还是敏锐的观察到这种情绪,但也堪堪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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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动如此迅速,须臾间便是两年,这两年里,吹奏部也来了其他部员,但能坚持一周还留下的却是少数,孩子们总是如此三分钟热度,就这样进进出出的,到了第二年年底,也还是只剩下白濑澪和明日香两个小孩子,但过了今年,只怕就剩下白濑澪一个人了,明日香要毕业了。
今天的练习只有白濑澪一个人,就连美智子老师都因为毕业典礼被拉去帮忙,只留下毫不相干的白濑澪在活动室独自练习,不知是多久以后,活动部室的门咔的一下打开,明日香一如既往的开开心心,看起来有点大大咧咧的,左手捧着一个小奖杯,右手拿着几卷不知名的证书,一脸趾高气昂的提出要求。
“澪,一起回家吧!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不!用!接!”
“行,我知道了。”
点头随口应下来,白濑澪轻轻放下怀中的上低音号,一眨不眨的盯着明日香。
明日香被盯的有点不自在,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拳怼在白濑澪肩膀上.
“即使这样盯着我也不会给你发福利的哦!”
“你这是哪里学的...”
“秘密~”
白濑澪白眼一翻,做出“不想搭理你”状。
明日香嘿嘿一笑,转身坐回到自己平时的座位上,旋即只是微微侧头,男孩儿的侧脸就清晰可见,心中不由回想,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就总是从这样的视角观察他。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昨天晚上可是一晚没睡呢,必须要都说出来才行啊。”)
“澪...”
“嗯?”
“额...啊...”
情急之下,嘴里却只发出无异议的咿呀,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呢,说不出来怎么能行呢?
眼前突然人模糊起来,是泪水,眼泪不可控制的汹涌而出,呜咽声成为了纠结过后最后的语言。
朦胧间,眼前的人影缓缓靠近,一双温暖的手揽住女孩儿的脑袋,轻轻的埋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是深褐色的带着点儿肥皂味的怀抱。
女孩儿下意识紧紧的搂住男孩儿的腰,比想象中还纤细,但意外的有实感。
女孩儿把脸在男孩儿胸口胡乱的蹭了蹭,然后想要抬起头看看男孩儿的脸,但头顶传来硬硬的触感,紧接着,柔和沙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你不是老想让我叫你姐姐吗?姐姐怎么可以依赖弟弟呢。”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却轻轻的,不带有杀伤性的情感。
“那你小学毕业了一定要来找我。”
“区...区区妈妈。”
一提起妈妈,明日香声音闷闷的,语气里还带着点瑟缩。
不带隐藏的丝丝惧怕准确无误的深入进白濑澪的内心,他无言的理了理明日香的发丝,平时对自己妈妈言听计从的明日香,即使是在平时打闹的时候也很少表露出对自己妈妈的复杂情感。
做错事了总会被严厉的训斥,但考试考了满分仍只会得到一个“继续努力”的激励词,在明日香小小的世界中,妈妈的情感总是如此沉重,宛如一副只用灰和红色涂抹的油画一般,深沉且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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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又是经过一顿腻歪,白濑澪又在明日香渴望的眼神中答应了一个个不平等条约,这才算把她送回了家。
此时的时间也才过了中午,参加期末考试的孩子们也陆陆续续的逃出学校的大门,准备回家过暑假了。
美智子老师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白濑澪索性一个人回到了吹奏部。
午日的阳光窸窸窣窣的洒进教室,三三两两的桌椅分散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反而衬托出小教室空间的余裕,靠近窗户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把金色的上低音号,在阳光下闪闪放光的,有点耀眼又有点遥不可及的错觉,隐约间有几缕稚嫩的童声传进教室里,似是一些撒娇的话语。
吹奏部难得有如此安静的时候,白濑澪心中不由得如此想着,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重了些许。
一如往常的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抱起桌前的上低音号,略作思索,一首曲子便自心底涌出,不自觉的,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上低音号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濑澪清楚地记得曲子的名字,这是她从明日香那里学来的,他犹记得,当时明日香一脸一脸炫耀的说是父亲专门给她留的曲子,那时候她才刚能熟练地吹奏一些简单的长音,就迫不及待的把它带过来试着学会。
白濑澪也想试试看,但明日香却遮遮掩掩的不给看乐谱,嘴里慌慌张张的嘟囔着一些蹩脚的借口,直到最后眼角发红,白濑澪才一脸歉意的按下自己的好奇心,直至后来,白濑澪也没看过这本特殊的乐谱。
但每天都在旁边听着明日香一遍遍重复,即使从未吹奏过,但此刻从上低音号中发出的音调也依旧流畅自然的没有一丝错误,至少和记忆中的声音一样。
记忆中,这是一首很温柔的曲子,柔和且悠长,但明日香的吹奏里却总是带着青涩的热情,似乎总是蕴含着某种一飞冲天的向往。
白濑澪试着还原出热情的感觉,但吹着吹着却是把柔和感吹成了轻快感。
曲子只进行到了一半,白濑澪便停止了吹奏,他吹不出她人的情感。
教室中再次陷入安静,似乎连轻风打在脸上的清凉感都能发出一份独有的声音,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有此般体验了,但却如何也回忆不起。
白濑澪没由来的感到一丝厌烦,他一把抱起手中的上低音号快步走向仓库放回上低音号,然后带着钥匙去往美智子老师的办公室。
“笃笃”
“请进!”
紧跟着美智子老师轻柔地声音,白濑澪一只手拉开了门,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吹奏部的钥匙
“小澪,怎么了?时间还很早哦。”
看着白濑澪的身影,美智子老师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白濑澪几步走到美智子老师办公桌前,轻轻将钥匙放到桌边,然后退后几步,缓缓朝着美智子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白濑澪这一鞠躬的时间很长,大概有半分钟了,但美智子老师的回复却仍没有如期而至。
似乎是有些等不及了,白濑澪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面前的美智子老师,美智子老师似乎也在盯着他,白濑澪抬头的第一时间就于她对上了目光。
“也好...白濑同学,钥匙我收到了。”
紧紧握住桌上的钥匙,美智子依旧直直的注视着白濑澪的眸子,直至白濑澪主动躲开。
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美智子也终于忍不住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至此,白濑澪也终于不再犹豫,转身出了教室。
离开了教室一段距离,白濑澪突然逃也似的奔跑起来,一直跑,一直跑出了校门。
夕阳西斜,男孩的影子逐渐消失在夕阳泼洒的下坡处,今天的少年,罕见的没有练习上低音号。
小学毕业后的假期里,这一天是白濑澪的生日,大石健大叔一脸神秘的从背后掏出一块外表歪七扭八的蛋糕,底下还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起初白濑澪还以为是什么祝福语,结果拿到手里的时候,白濑澪才发现,这是一张关于自己的抚养申请书。
大石健把白濑澪这些年的学费都攒了起来,作为收养白濑澪的抚养费和保证金,同时给白濑澪找了一个评价很不错的私立中学,大包大揽的承包了白濑澪的所有消费。
单亲妈妈的人脉自是没的说,在白濑澪自学各种吹奏乐器的同时,很快便收到了几份宝妈们的工作。
凭借相当不错的颜值和对待孩子的耐心,白濑澪逐渐在这小小的圈子里有了些名气,也慢慢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
初二那年,大石健病倒了,积劳成疾,但好在没什么大碍。
初中的三年在忙碌中匆匆流逝,值得一提的是 ,因为某些原因,白濑澪留了一头长发,由于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年龄段的人际交往,即使是情感表达僵硬的他,也渐渐懂了些与人交往的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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