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安顿好同伴后,K戴上过滤器,手绑上布条,冒着浓雾走出旅馆。
之前的注意力一直用在防范店里人的谨慎态度,这会儿他才开始仔细打量这间旅馆。
旅馆位于远离王城的贫民区-他有意暂住在自己以前很少现身的区域。这间店并由数间低矮的楼房组成;店员的住处、杂间是简陋的泥房,旅馆主体则为二层砖木结构。他抬头望见两片黑褐色的屋顶耷拉着往下,屋顶的缺口由若干木板拼凑着补上。红褐色的砖墙漆料斑驳,露出些许土黄色草灰泥。墙上嵌着小小的窗户,目前都紧闭着。一楼主入口是一个拱门,旁边还有张低矮的木制小门。他又抬起头,透过蓝雾,注意到楼顶上凸出一块天窗,里面人影晃动,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
对于这种民房,K实在太熟悉了。这些似乎从来都没有新过的屋子,一个平民在佐恩城,他/她的一生可能就被包含在内了。房屋按不规则的网格状分布。新的、旧的、以及无人的城区互相交织缠绕着,幽暗的小巷和下水道遍布其中。佐恩城的平民们正是在这看似千篇一律的迷宫中一代代地过活,而这些低矮屋檐默默承受着上面自古以来发生的无数战争,政变与阴谋。
为避开这些碍眼难堪的景象,先王们命宫廷魔法师们修建起四通八达的灰色石质高桥。横七竖八的桥从远处贵族区延展过来;虽然很多已是断桥,但仍然可看出当时投入之大-坚固的石料,规整繁复的营造法式,依稀刻有庞大的法印。
瘦长优雅的桥拱犀利地径直落下,与下方的平民建筑形成鲜明对比;但底部的拱柱还是拦不住时间的作用,与土地混淆在一起。绿苔泥土淤积在砖缝间,桥底的墙面也生出了一层层的传单和涂鸦。
K边走边看桥座上那些五花八门的传单,透过蓝雾,依稀能看出一些王室的宣传告示,他带嘲讽地哼了一声。他又注意到一些涂鸦,似乎是小孩模仿拱桥上法印的拙作。K不喜欢这座城,但这些熟悉的景象仍令他心里温热起来。于是不再细看故乡的景色。他继续走。
尽管已经做了防护,但K的双手和脸部仍然被雾气蚀灼得有些疼。他累了,走入一座桥拱的底部,靠着石墙,望向来路:若干蜿蜒错杂的街道,和一片土黄色的民房混在一起。若没有标记魔法,自己恐怕早已迷路。
K在流亡他乡之前,一直以为佐恩城就是在这黄昏时代,人类所能达到的极致了。然而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中土诸邦国的商业远为兴盛,那里的大城虽然面积不如佐恩,但有许多整洁的新楼,各式新奇的技术与造物,社会状态也明显更有活力。
尽管如此,都城大部分景象都看起来如此破落的南部帝国,仍能在与中土诸邦的围攻下保持均势。王室声称这是“天佑”,想到这里,K不禁笑了,心里五味杂陈;停下脚步,将视线现投向街道的尽头,望向王城方向,像南国其他居民一样,他了解其中的缘由。但现在,他所知道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