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比滨问晚上能不能不去酒店,因为去她家里也可以试验。
试验失败,即她会传送到雪乃身边的床上,那也就是她自己的床上,好似一次原地传送。
那么,今晚由比滨太太过来查房,就能瞒得过去。
“多瞒一天又有什么用,除非我一直住在你家。”
“总之能多一天就多一天,拜托了。”由比滨双手合十,顶在鼻尖。
雪乃无所谓,也就答应了,若是放在以前,要她去别人家做客,她是不情愿的。
但谁叫她现在是人见人爱的美少女呢。
现在去别人家做客,就不是折磨了,而是享受。
晚上,以好朋友的身份,她得到了由比滨太太的热情招待,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餐。
接着是头汤待遇,第一个洗好了澡。
换上带来的睡衣,她回到由比滨的卧室,坐到电脑前,审改原稿。
结衣在床上坐立不安,忐忑等待。但是,她很快就垂起了眼皮,点起了瞌睡。
昨晚刚睡着的时候,雪之下的脑袋枕在了她肩膀,之后,她就再也没睡着了。
睡眠的小精灵失去了魔力,向来吃饭香睡觉沉的她,少有的目睹到了失眠恶魔的面容——那是一个美丽的少女。
将近九点的时候,结衣起飞了。
像是古早电视节目中的催眠术,催眠大师一发功,美女平躺于空中,安然入睡。
即便麻原彰晃见了,也得自叹弗如。
然后过了一秒,她又摔了下来,重新感受到牛顿爵士的慈爱目光。
“哦。”
雪乃喝着橙汁,胳膊搭着椅子,完整观看了这一场景,作出热情评价。
“由比滨同学,试验失败了。”雪乃转而否定,“或许也不能算是失败,只是,得到了你不想要的结果。”
“嗯、嗯。”
女孩垂着眼皮、点着小脑袋。
“由比滨同学,你看上去很困?”
“嗯、嗯。”
“由比滨同学,看样子是瞒不住了,你要向阿姨坦白。比起这个,重要的是之后怎么办,或许你要和我合租。”
“嗯、嗯~”
“但是合租也不能一直下去,除非……这个世界上,有种关系,是可以让两个人合情合理、合规合法的,一直合租下去的——那就是结婚。”
“嗯、嗯……”
“由比滨同学,你还是睡吧。”
雪乃继续修稿。
她手指敲打键盘,眼睛看着屏幕文档,除了偶尔低头寻找键位外,已经大致可以盲打。
笔记本自带的巧克力键盘,键程短,声音小,敲打起来轻快。
她渐渐产生了节奏感,像是弹钢琴那样。
对于写作,她也开始有了体验。
如果你乐在其中,写东西并不是枯燥的活计,而是充满乐趣的。
但它的一面肯定是孤独的。
因为无论如何,你都要一个人去写下去,你也只能一个人去写下去,无法请别人代劳,只能自己使用文字,去描绘脑海中的想象。
度过一个个寂静的夜晚,爬过一个又一个文字。
即使遇到麻烦,读者阅读的时候,也不会知道你在上一行和下一行之间,停留了多久。
另一面,它却又是热闹的。
只要你沉入得足够深,你就可以和故事中的角色们建立联系,像是拥有了一群伙伴,他们陪伴着你也激励着你,去讲完这个故事。
喝了一半的橙汁放在旁边,冰块已经融化了。
玻璃杯表面凝结出水珠,水珠濡湿了杯底的纸质杯垫,显出圆形的深棕色水痕。
雪乃收回目光,看向总算搞定的文档,看着那一段段规整的文字,生出成就感、充实感。
认真进行了保存,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
夜风轻柔,空气凉凉的,比白天要清新许多。
关上窗户和吸顶灯,雪乃上了床。
把由比滨往旁边挪了挪,接着全身放松地往床上一躺。
辛苦了一天后,如此瘫在柔软的床上,实在是极大的享受。
“人活着或许就是这样,先受压一下,再放松一下,然后感到幸福,像是一个弹簧……”
她习惯性开始了胡思乱想。
雪乃扭过脑袋,看向近在脸边的由比滨结衣。
看着女生呼呼大睡的样子,雪乃不由联想到了冬眠中的小松鼠。
松鼠蜷缩在温暖的树洞里,用大大的蓬松的尾巴,埋住了小小的鼻头,身边囤满了坚果……
她伸手用食指戳了戳,看着由比滨的脸颊形成个酒窝,收回食指后又弹回来。
女孩因为睡得不安稳,皱了皱眉,蠕了下唇。
雪乃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毕竟是青春少女,弹性和光滑毋庸置疑。
可却稍显紧绷了些,是不是太瘦了?而且还这么平……
雪乃迷迷糊糊想着这些,渐渐睡着。
期间隐约做了个梦,梦到什么想不起来了,只残留一种惆怅的情绪。
她醒的时候,是被从半米“高空”坠落的由比滨砸醒的。
当时睡得正舒服,是那种半睡半醒,正回味一晚良好睡眠的时候。
然后就是砰的一下,结结实实碾压全身。
“呜……”
雪乃怀疑自己差点没醒过来。
缓了好久,才总算缓过来这口气,同时想起了一件事:
“由比滨每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是会回到这张床上的!
“我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答应她不开酒店房间,而是跟她回家睡这张床!
“而且这家伙竟然真的每天早上要摔醒一次……她却没和我抱怨过……”
雪乃鼻梁痛,肚子痛,小腹痛,腿痛,脚也痛,就这么充当了一次人形肉垫:
“咳咳……呵呵……你还不起来……”给痛笑了。
忍不住“笑”喘了几下,眼泪又流了出来。
“抱歉!抱歉!雪之下同学,你不要紧吧!”
被雪乃喊了声,由比滨如梦初醒,慌忙翻身下来,不断道歉。
“由比滨同学。”雪乃蜷缩了起来,“……不得不说,这真是我体验最强烈的一次拥抱……”
“呜,对不起啦雪之下同学,都是我的错,你没有骨折吧,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看到了好多小星星,金色的,真漂亮……”
“雪之下同学……”
在明媚的朝阳中,橘发的女孩想要伸手碰,却又不敢碰另一个黑发的女孩,着急地探头探脑。
早晨就从这样,带有喜剧意味的场景开始了。
雪乃摇了摇手,表示没什么事,努力想要坐起来。
由比滨伸手扶她。
总算坐了起来,她深吸了口气,就看到面前女生睁大眼睛,一脸呆呆地说:
“雪之下同学,你流鼻血了……”
随即,她也感到了一股热流,像是流鼻涕一样流了出来。
之后一股铁锈味,开始在口中弥漫。
“是么。”
美少女的鼻血味道也不甜啊。
雪乃伸手沾了沾,看着洁白的手指上,那玫瑰般漂亮的血液,忽然感到一种畅快。
我脑子是不是有病?但就像搏击俱乐部那样,在生气郁闷过后,又突然觉得,这样的感觉也挺有趣的。
还是头一回体验被JK砸醒……身体真的很柔软……
这样的生活,可比麻木的生活鲜活多了。
起床气由此减轻,雪乃多少冷静下来。
流点血什么的,倒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娇气的人。
何况,身为女生,以后也得习惯流血,她想起尚未到访的大姨妈……
“没事,我也是很久没流鼻血了,偶尔流一下也是挺好的。”
结衣下床拿到了抽纸,就看到她在晨光中,竟然微笑起来。
方才手指一抹,她嘴唇涂了血液,显得鲜艳,此刻这微笑便也添了种奇异感。
结衣傻傻递纸,看着她的脸,心中不知为何,蓦然波动的同时,又有种万念俱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