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后,米尔穿上了那柔软的睡衣,虽然头发还是有些湿漉漉的,但精神此刻已经好了很多。
吹灭浴室的蜡烛,他推开房门,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的蜡烛已经被点亮了,蓝莓放在桌子上,米尔熟练的将其放入到椭圆形的石质容器中,随后拿出木棒,一点一点的捣碎。
女仆小姐提着铁壶,里面是一些煤炭,拿过狄更斯递过来的铁钳,夹住后填入壁炉内。
屋外下起了小雨,滴滴雨珠落在窗户上,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声响,薄雾渐起,散发着暖光的屋内极其温馨。
狄更斯斜靠在沙发上,双眼盯着正在干活的女仆,问道:
“你为什么不去自己做蓝莓酱呢?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捣碎就行,不是吗?”
安德贝尔没有回头,她一边将煤炭放入壁炉,一边拨动着火堆,好让空气进入其中,以便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暖黄色的光照耀在女仆脸上,将她那平时显得有些冷漠的面容微微柔和了一些:
“的确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如果有人愿意为你长期无偿做这样一件很简单事情,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吗,我不善言辞,但我知道,这样会让我感到被在乎,我是一个被关注爱护的人,仅此而已。”
狄更斯听着女仆的话,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
在母亲去世后,没有人愿意为她这样了。
女仆小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握住狄更斯的手,随后微笑道:
“在让别人为你做事之前,先学会去为别人做事,就比如说,帮我把壁炉的火烧旺一些,我去拿些毛巾,这样的冷天,如果头发湿漉漉的话,是会生病的,说了很多次了,但他老是不愿意听。”
说罢,还没等狄更斯反应过来,她就感觉手中一沉,铁钳和装有煤炭的铁桶已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而女仆小姐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浴室那里,耳边只有那略微带着笑意的声音:
“当然,为别人做事之前,还需要学会一件事情,那就是——拒绝。”
看着女仆小姐忙碌的身影,狄更斯那翠绿色的眸子中,洋溢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摇了摇头,夹起一块煤炭,放在了壁炉内。
火焰燃烧的更旺了,屋外的雨也更大了。
米尔坐在沙发上,一边将蓝莓抹在面包上,一边无奈的说道:
“安德贝尔,用力轻一些,你把我头发都搓到面包里面了。”
正站在米尔背后给他擦拭头发的女仆闻言手上力道微微放松,但是嘴巴却依旧那么犀利:
“如果让我吃一些带着头发的蓝莓面包,就能够让您知道要把头发完全擦干再出来的话,我个人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这次是因为太赶时间了,想着你等了那么久应该饿了才忘记的。”
“切~!这样呢,还重吗?”
感受着那渐渐舒缓下来的力道,米尔舒适的说道:
“嗯,就是这个力道,不轻不重很好,请保持住。”
狄更斯看着这两人,没有说话,但是翠绿色的眸子深处却隐藏着一股谁也看不到的羡慕和悲哀。
想要看下去,她想要从这里回忆自己曾从母亲那里得到的记忆。
不想看下去,身陷无法回到的过去,让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裹在透明罩子里的尸体。
她渐渐低下了头,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身边似乎又冷了起来,翠绿色的眸子中,哀伤仿佛快要凝固为实质。
下一刻,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是一双有力的手,将其从被潮水包裹着的黑暗当中拽了出来。
“狄更斯小姐,尝一尝,很好吃的。”
抬眼望去,那有些恍惚视野中,米尔的笑容很灿烂,像是一旁燃烧着的火堆般。
他手中举着一块涂满蓝莓果酱的面包,属于果酱的淡淡酸味和香味混杂在空气中,红润的嘴唇微微启合了两下,但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
女仆小姐的脸上带着些许和平日里不同的真诚笑意,她那弯弯的眉眼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理解和鼓励。
接过面包,入手有些温热,面包是加热过的,很松软,上面似乎还抹了一些闪烁着光泽的黄油,配合着微凉的果酱并不油腻,反而有种淡淡的甜味。
她大口大口的吃着,口腔当中弥漫着那说不出来的味道。
是幸福吗?不,不止,还有些许酸涩吧,狄更斯也不知道,但就是吃着吃着会落下眼泪。
她那颤抖的睫毛上,渐渐挂上了几颗晶莹的水珠,那有些单薄的肩颈更是显得有些脆弱。
女仆拍了一下男爵的肩膀,疑惑道:
“男爵大人,是不是将辣子酱放进去了?那会让食物很呛人。”
“啊,抱歉,我没注意。”
狄更斯闻言,默默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张开那还满是食物的嘴巴,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嗯,有些呛了......”
但即便这样说着,她也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蓝莓面包。
灯光微微发黄,米尔翻开那本《世界基本认知》,而在他的身边,是两位将脑袋探过来的美丽女士。
看着那两颗将灯光遮挡住的脑袋,米尔有些无奈,原本在吃完面包后这两人就该去休息的,毕竟现在已经是凌晨的一点三十七分了,但,安德贝尔很喜欢让米尔读书给她听,本来也没有什么,但这一次狄更斯也要凑热闹。
面对两女的请求,米尔也不好拒绝,毕竟在这个边陲小镇,能够将字的认全的人始终在少数。
他翻开书页,看着那映入眼帘的庞大世界地图,心中被震撼之余,指着上面的地图,缓缓对着两人念道:
暖黄色的火光穿过窗户,将屋外那冰冷的雨夜微微照亮,浓浓的雾气铺盖在整个小镇,四周安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