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达三期计划
军历2539年8月4日 1900时(UNSC标准时) 剑鱼座星系 奥利刻斯星 克罗西营
鹈鹕船缓缓地调整着发动机喷口的方向,银月静静地站在舱内,感受着巨兽般的飞船在变幻中的姿态,仿佛自己的身体已经与飞船融为一体。直到那坚实的触底感传来,银月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达终点站。
舱门悄悄打开,星球上的余晖透过舱室的阴暗,带着橙黄色的晚霞映入眼帘。银月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群狂躁的同龄人挤开,被迫跟着人群冲出舱门。
银月站立未稳,身体失去平衡,头朝下跌在草地上。泥土的气息与草本植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充斥着他的鼻腔,令他感到陶醉。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注视着周围的景象。
眼前是一片被围满铁丝网的水泥建筑,一旁的空地上排列着整齐的军绿色帐篷,尼龙布随着微风波动。更远处,有着重兵把守的另一片建筑,银月并不清楚它们的具体作用。
数百名同龄人从数十艘鹈鹕运兵船中蜂拥而出,他们疯狂奔跑,尖叫着,有些甚至纠缠在一起打闹,场面比非洲大陆上角马迁徙的壮观景象还要震撼。
这时候,一队队穿着中士海军军服的男人赶到现场,他们迅速占领了一片整平的草地,将孩子们赶到其中。银月在一记黑色长绳的挥打中,险而避过,然后他无师自通地就地一滚,避开了凌厉的鞭击。可惜,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倒霉蛋却没有那么幸运,他的身体不知道哪个部位挂彩,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叫声比早晨打鸣的公鸡还要嘹亮。
银月和其他孩子一样,像对待羊群那般驱赶至一片整平的草地,他和孩子们的目的简单而纯粹——向星盟血债血偿!人流密集,充斥着不安与狂躁,银月拼命地探出头,希望能够获得更好的视野,以便看清前方的情况。
突然间,布设在草场周围的扩音器响起浑厚的男低音,孩子们纷纷安静下来:“你们好,新兵们,欢迎来到克罗西营地。”
“我们清楚各位来此的目的,我们也理解各位的感受。”
“斯巴达战士的机会。”
银月仔细品读最后一个在历史书上出现过的名词,他已经在星系各大流媒体和宣传中反复听到这个词语,对他来说,斯巴达战士就是一位战无不胜的无敌勇士。
然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承担起这个名号,是否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斯巴达战士。
演讲依旧在继续,讲话者声音高亢严肃:“为了激发你们训练时的极限潜力,我们只有三百个名额可供选择,可是在此地,却有超过五百人。也就是说,有人将会失去难得的机会,留下遗憾。因此……”巨人的身影在混凝土讲台上显得异常威严,他双手叉腰,身穿绿色盔甲,胸甲上的编号“051”格外引人瞩目。在他身旁,一群孩子兴致勃勃地围着他,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护甲和凝胶缓冲层,但却没有人敢接近他。银月也感到内心敬畏,他注视着巨人的举止,警觉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巨人刚刚说完,一旁年过半旬的中年男子啪的一声立正,低声说道:“是,长官。”门德滋随即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怒吼道:“你们这些废物,你们想成为斯巴达战士吗?那就滚回去鹈鹕运兵船上!”银月和周围的孩子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刚下飞机的他们为什么要返回那个昏暗、拥挤的运兵舱?门德滋又一次大喊:“你们没听清吗?那么今天将会淘汰一大批失败者!”这时,银月心生决定,他推开人群,径直走向了运兵船。好在舱门依然张开着,他立刻上了船。
其他孩子也或多或少反应过来,像是被放羊一样,挤在各自原本的位置上,为了争夺最好的视野,为了能够亲眼见证接下来的一幕。而鹈鹕运兵船的引擎,也由怠速转为起飞档位,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带着新来的三十几名教官和一堆白黑相间的方形丝绒背包,飞向逐渐沉寂下来的夜空。
在银月的身边,人们的身体不断晃动,他犹如一个小小的舟船,被波涛荡漾着,紧握着扶手,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生怕自己会跌落,被其他人嘲笑。他感觉飞船从布达罗斯顺时针空港到达这里的时间似乎比不过新的旅途,他突然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10小时没有正常休息过,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身体微微后倾,感觉自己将要倒下,却被一只手推回了原地。他困惑地转过头,透过黑暗和应急灯的光照,他看清了那个挑衅者,一个发际线高到天际的亚裔男孩:“喂,站不稳吗,蠢驴?需要我帮一把?”他无所谓地别过头,不为所动,但那个声音并没有停止:“不说话是吧,那我叫你哑巴如何?”
滴滴滴,鹈鹕的舱门再度打开,带着奥利刻斯星美丽的夜空朝银月他们问好,他承认他看入迷了,并有着一个不切实际的联想:如果自己是一颗恒星,那么他会远离尘世的纷扰,躲进宇宙的辽阔中,享受孤独和安宁。
“你们这些杂碎!排好队!准备空降!”那个背着黑白背包的教官在风声中朝机舱大吼,打破了银月的遐想,让他感到一阵无奈和压抑。他知道,接下来的训练,将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考验,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够获得胜利。
然而,他们要求进行空降?仅仅依靠那不足一米宽的小背包?银月和孩子们的内心不安,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忧虑。教官将右手伸向左肩,上方的黄色三角形拉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数到十秒!拉动它!”
“谁第一个!”教官怒吼着,但众人都不敢迈出那一步,没有人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验证牛顿力学在这颗星球上是否适用。
银月陷入了思想的深渊,他一直在斗争着。成为像神明般伟大的斯巴达战士,需要经历千辛万苦,经受各种困难险阻的磨砺,淬炼意志和肉体。这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但是,将自己的生命白白浪费在夜空,或者在飞船落地后被宣布淘汰,卷铺盖走人,这个简单的二选一却让他犹豫不决。
“谁第一个!”教官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接着,一个女孩颤巍巍地向装载坡道踏出第一步,她探头看着下方流逝的黑暗,大喊着:“我不行的!太高了!我会死的!”
“懦夫!”亚裔男孩已经穿上背包,迅速越过银月右侧,一脚把女孩踹下舱门。
银月红色瞳孔微缩,他还能回忆起女孩凄厉的,仿佛逐渐被洪水淹没的惨叫。他想上去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亚裔一个颜色看看,然而那个亚裔在他面前毫无畏惧的从机舱一跃而下。
“下一个!”教官不为所动,仿佛对刚才的意外事故充耳不闻,他仿佛是一位老练的流水线工人,机舱内的孩子们则是待加工的罐头。
银月一脸决然的走了上去,教官有些意外的撇了一眼这个身高不足他大腿高的灰发小孩,说道:“准备好第一步了吗。”
“我准备好了。”银月冷硬的话语让寒风冷上几分,他现在不是为了所谓的复仇了,他将这些形而上学的概念抛之脑后,他现在只想跳下去,追上亚裔的步伐,在他脸上来两拳!
银月跳下飞机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急剧下降的高度所带来的猛烈风声,身体失去了控制,像一片枯叶在风中翻滚。然而,他并没有放弃,紧绷着双腿,默数到十,这时他的右手探向左肩,找到了那个随风摆动的拉环,用力一扯!
一朵黑色的伞花在黑暗中绽放,就像是黑夜中的一颗烟火,它不仅标志着银月成功地完成了这个挑战,更让他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巨力迅速往回拉扯他的身体。他紧紧握住两边白色尼龙伞绳,努力控制着伞花的飞行姿态,终于做到了!
“我做到了!”银月心中不断鼓舞着自己,他深信没有什么困难是他无法解决的,毕竟他父母的教诲一直在他的耳边回响着。他全神贯注地目视着前方的黝黑,虽然他看不到黑暗中移动的物体,但他知道自己的目标就在不远处。
这时,他突然发现前方有一座方形草地,被明亮的指示灯照耀着,它宛如夜空中一座绚丽多彩的雕塑。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他们出发时的地方,也是他们的终点所在。
银月四处环顾,发现周围的黑色伞花也光彩夺目,这些勇敢的孩子们都克服了恐惧,跳下了机舱,似乎复仇已经成为他们人生信条中永不褪去的烙印。
银月降低高度,越过菱形铁丝网栏,由于是第一次空降,他的右膝盖与草地来了次亲密接触,擦破了整整三分之二的外皮,鲜血从膝盖往下滴落。
银月不顾疼痛奋力扯住随风而动的伞花,找到快速解脱扭,随着身体的轻盈,他重新获得了自由,他在一群同样成功降落的孩子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脸庞,然后毫不犹豫的一拳打在他上面。
对方猝不及防的挨了一拳,也随即发动暴风骤雨的反击,两人扭打在一起,那人说道:“怎么?我长得像你爸?”
“你想杀了她。”被压在身下的银月低吼道。
“哈?”鼻青脸肿的亚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杀人还想成为斯巴达战士?你这在温室中长大的花草……”
银月猛地大喊一声:“你想杀了她!”亚裔被他一下子压在身下,无法动弹。银月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拳击无情地击打在亚裔的脸上,亚裔却聪明地利用了银月的攻击力量,他抓住了这个空档,猛地抬脚顶向银月,将他顶飞了出去。
攻防之间的呼喊声不绝于耳。他们残酷地进行着这场不属于孩子的游戏,就像是两只争夺鲜血和肉体的幼兽一样,他们用尽全力地争斗着,直到教官赶来将他们分开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