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染尘,残阳带血。
阳关大路上硝烟弥漫,从烟中渐渐走出两人,一男一女,一长一幼,模样不像是夫妻,倒像是父女。
男人带着斗笠,披了一件带有霉味的粗布斗篷,腰间别一把套在麻袋里的长刀。
女孩则体型娇小,穿一件墨色长裙,头上蒙着头巾。
他们进了路旁的一间客栈。
见来了客人,趴在桌子上的店小二立马把抹布搭到肩上,小跑过去,殷勤问道:
“客官,要点什么?”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黢黢的银子,放到店小二的手里。
“住店,再给我们弄些吃食。”
店小二皱眉打量着手里的银子,虽有有些分量,但又黑又黏,实在是看不出成色。
于是抬头看向给出银子的男人,满脸歉意。
“客官,您先坐,小店好久没有金银入账了,小的得先去找下掌柜。”
男人皱眉:“那就先给我们来壶茶水。”
“您坐着便是!”店小二把客人领到桌边,又赶快端了壶茶放在桌上,赔笑道,“耽误您了,我马上就回来。”
“不急。”
男人抿了一口茶水,看着店小二朝后院跑去。
客栈后院,店小二迈进厢房。
“爹,今天有客人给了块银子。”
床上,正在小憩的掌柜非常不耐烦地坐起身子。
“干活时,要叫我掌柜,我记得前些日子刚打过你,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记打呢?”
“是,掌柜的。”
“什么事?”掌柜问道。
“客人给了块银子。”店小二回答。
“给银子就收起来嘛。”掌柜怒了,“什么事都来问,这个店我什么时候才能放心交给你!”
“爹啊,这银子我看不出来。”店小二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捧出了刚才得到的那块银子。
“你这倒霉孩子。”掌柜哭笑不得,但接过银子后也皱起了眉。
店小二看出了掌柜表情的变化,连忙问到:“这银子难道是假的?”
“二两足银。”掌柜手掌一掂便得出来判断,“是正经东西。”
“那您为什么还皱眉呢?”
“来路不正经,还带着土腥,恐怕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
“啊呀,晦气!”小二一惊,抢过银子,“我这就还回去,然后报官抓他们!”
“晦你妈!”掌柜抬手拍打起那店小二的头,“这钱不要,那钱也不要,咱们都去喝西北风吗?管它什么来路,钱这东西就没有晦气的!”
“可是,刚从坟里拿出来……”店小二有些恶心地咧了咧嘴。
“跟你有什么关系,挖坟掘墓的是他们土夫子,天谴轮不到咱,赶紧出去伺候,怠慢了这些强人可没有好处!”
“是……”店小二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其实何止是银子,就连人都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
客栈生意冷清,大堂之中只有刚来的这两位客人。
男人在静静地喝着碗里的茶。
那带着头巾的女孩则悄悄挪到了男人侧面,看左右无人,才小心开口:
“博士……”
男人瞪了女孩一眼,把腰上别着的长刀猛的拍在桌上。
“你这兔妖,不要以为从棺材里把我救出,便能套上近乎了!”
“可是,博士……”
“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什么博士,我叫刀客!”男人厉声道。
女孩蹭的一下站起,小小的手掌也用力拍了下桌子:
“我也不是什么兔妖,我叫阿米娅!”
“阿米娅……”刀客皱眉,“这是什么鬼名字?”
“刀客也不是什么正经名字!”阿米娅哼了一声,生气的转过头去。
刀客也跟着冷哼了一声:“所以说我很讨厌小孩子……”
“阿米娅才不是什么小孩子!”
刀客又说:“更讨厌不知道自己是小孩的小孩!”
“你!”
阿米娅刚要争辩,却看见刀客的脸瞬间一凝,单手按住桌上的长刀,脸猛地朝门外转去。
清风吹入,但无人从门中走出。
刀客眼睛眯起,又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我讨厌秋天。”
端起端起茶碗,大口饮尽。
“你怎么什么都讨厌。”
见刀客喝茶,阿米娅也松了一口气,可随后便察觉出不对。
因为那刀客饮茶速度极快,喝了一碗又一碗,最后甚至直接抄起茶壶,仰着脖子灌了起来。
再渴都没有这种喝水的方法。
“博士!”
阿米娅担心地拉住了刀客的胳膊。
而刀客也放下已经空了的茶壶,重申道:
“叫我刀客!”
“刀客……”阿米娅极不情愿地叫着这个名字,“刚才为什么那样饮水。”
刀客擦了擦下巴上淌着的水:“因为秋天实在是太肃杀了——”
这话他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被另一人抢先说了出来。
“连风都带着剑气。”
一个正站在客栈门中的人!
阿米娅瞪大眼睛,朝客栈门口望去,她刚才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动静。
站在客栈门口的人腰上别着一把长剑,头上也带着斗笠,微微低头,看不见面容。
“什么时候……”
“阿米娅,所谓泥牛入海,遮掩的不是牛,而是海。”刀客冷冷地说,“而这个人的杀气,刚才掩住了秋风!”
“杀气掩住了秋风!”
阿米娅心中更惊了,这来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刀客并未抬头,但是他的坐姿悄悄发生了变化。
右手扶刀,左脚微微探出,把脚尖正朝着门口,此时只要向前一踏,便可如迅雷般把长刀斩出!
门中站正的那人却是不动,只微微开口:
“有人报官,说在龙门镇见有附近有兽耳人出没,二位可否知道什么线索?”
阿米娅闻言,心虚地收回了目光,悄悄把头低了下去。
刀客则冷哼一声:“并肩子,甩个蔓?”
“别扯那些没用的江湖春典、山林黑话,这里是龙门镇,这把那些臭毛病都给我收一收!”
站在门口那人怒喝起来,她抬起头,斗笠上扬,面容展露,竟是个蓝发红眸的俏丽女子。
“在下大炎国龙门镇总捕头陈晖洁,奉命缉拿兽耳异人,识相的就给我配合调查!”
陈sir?
阿米娅心中暗惊,再次抬头,看清站在门口的人,英姿飒爽,不是陈sir又能是谁?
刀客也是又惊又疑,试探问道:“师姐?”
陈晖洁挑起眉毛:“谁是你的师姐?”
“你是师姐,我不瞒你,你要找的兽耳异人,就是她!”
言罢,刀客猛地扯下来身侧的阿米娅的头巾,两只长长的兔耳从女孩头上弹出。
“博士,你出卖我!”阿米娅又惊又恐,尖叫了起来。
“叫我刀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