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更接近兽?”
这一句话给乌迪尔听乐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看到没,这毫无疑问是人类的灵魂,你要唬人能不能换点更有说服力的话。”
“我说过了,乌迪尔。”卡密不紧不慢地回应:“这只是我们对自身印象的一种表现,灵魂是不可视的,现在站在这里的我们两人只是对自身的印象而已。”
“你其实也察觉到了吧……自己内心深处有多么渴望刺激,多么渴望战斗。你的拳头印在敌人脸上的时候,你那强健的肉体受伤的时候,你的灵魂会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
“那个名为艾斯德斯的女人每次来找你的时候,你虽然嘴上嫌麻烦,但内心已经欢呼雀跃到飞起了吧。”
乌迪尔笑容有些僵住:“哈啊?你在说什么……”
“掩饰什么的还是放弃吧,乌迪尔。我是陪伴你走了八年,与你的灵魂相互依存的帝具。你的内心最渴望的是什么我最清楚。”
“无论如何去伪装平静的外表,无论如何掩饰内心的狂气,你的灵魂是不会说谎的。”
卡密随意一挥手,那面镜子上又出现一副画面。
那是乌迪尔战斗时的脸,狂气、兴奋与不可掩饰的野性。
“我想我也不用做进一步的解释了吧。”
“切……”乌迪尔咂了一下嘴:
“对啊,你说的都对。我就是喜欢干架怎么了?就算再怎么喜欢我不是也克制得很好嘛……”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
“啊?”
卡密突然激动吓了乌迪尔一跳,这家伙突然又犯什么病。
“我会选择灵魂接近野兽的昂立米特家作为宿主的原因就是因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天生就会被各种事件卷入其中,并且一定会在里面占有相当的作用。拥有兽的灵魂的人类代代都不会平凡,这是命运决定好的!”
“我的历代宿主灵魂只有两到三成左右偏向兽,即使如此他们也足够疯狂,可以说都是他们那个时代帝国的疯狗。而你的父亲乌米尔达到五成,但却能完美克制自己的欲望,作为一个人类活下去。这已经让我足够不可思议了,直到你的出现……”
“灵魂七成左右都偏向兽,可以说你就不应作为一个人而生,而是作为超级危险种诞生于这个世上。嗜血和残暴应该是你不可违抗的本能……所以我才觉得有趣……”
“那个乌米尔居然真的将你培养成一个人类,甚至比起那些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来说你居然更像一个人!”
“用人类的品格填充替代了灵魂的本能!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实在太有意思了!”
“乌米尔和乌迪尔!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乌迪尔默默看着面前的人发癫,不知如何回应。
应该说不愧是陪伴自己走了这么多年的帝具吗,真是什么都被对方看穿了。
残暴确实铭刻于自己的灵魂,平时就够难忍的,而每当自己战斗时这种冲动便愈加强烈,表情也会不受控制。
但他不会让这股冲动支配自己,因为乌迪尔憧憬的那个人无论何时都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感性为主,理性为辅。这是乌迪尔的老爹,乌米尔教他的。
由感性决定方向,理性决定方式。但感性不是让本能支配大脑的借口,而是看清自己想要守护之物,想要完成之事的窗口,在此之上,用理性思考如何去完成。
不过自从发现莽过去比较快之后乌迪尔便渐渐放弃后半部分了。
乌迪尔摆了摆手:
“好好好~给你带来这么多乐子真是受宠若惊。不过我是不是差不多能走了?死都死了。”
“哼嗯~”卡密笑意渐浓:“真的要这么走掉?”
“不想再看看正在远方时时刻刻挂念着你的赛琉?”
“不想看看正在思考等你回来怎么给你一个惊吓的罗丽莎?”
“不想看看艾斯德斯现在的战况如何?”
“不想看看拉伯克、娜洁希坦和布莱德的近况?”
“不想看看此时正在为你拼命的赤瞳?”
“你不用掩饰乌迪尔……”卡密眼睛一眯:“我和你一心同体,你最深处的想法我都知道。”
卡密将手比成望远镜放在眼前:
“那么让我来看看乌迪尔现在在想什么……嗯……嗯嗯!原来如此……害怕自己看到了会更舍不得死去?还有什么呢……哦~你还是很担心他们的嘛!“我死后罗丽莎会处理好一切……”你对那个小姑娘还真有自信啊~”
“我测……”
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看穿,乌迪尔恼羞成怒,直接一个大摆拳冲着对面这个笑着擅自揭穿别人的狗贼。
拳头转瞬之间触碰到了卡密……然后穿了过去。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乌迪尔。”卡密笑着凑到乌迪尔眼前:“这里是我们对自己的印象,灵魂是无形的,你现在的动作只是“挥出拳”的一个想象,实际上你的灵魂一直待在原地动都没动,当然也打不到我。”
“……我要杀了你啊!”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卡密也什么动作都没有,就任凭乌迪尔在那里一拳一脚从自己身体穿过,不紧不慢地开口:
“而且……谁说你死了的?”
“……啊?”
一句话直接让脸都扭曲的乌迪尔恢复冷静,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脑子在反应他的话。
“我没死吗?”
“死了啊……等等,你别激动!我说的是一般情况!”
安抚下又要暴走的乌迪尔,卡密清了清嗓子:
“人的寿命正确来说不是寿命,而是天命。每一人人生的轨迹都被决定好了,何时在哪里做什么事情都是决定好的……本该如此,但这个世界在不久前出现了纰漏。”
“那就是你的父亲,乌米尔。”
“人类是无法完全承受我的能力的,每一项或多或少都做了削弱。你的父亲最多只能看到一个人近期的命运……但他还是做出了相当的改变。”
“他救了许多人,埋葬了许多人。让很多命不该绝的人踏上死途,也让很多本应走到尽头的人接续他们的人生。”
“而他做的最大的一项改变,就是让本不该诞生之人诞生于世上。”
“那便是你,乌迪尔。”
“……”乌迪尔默不作声,只有面前这位陪伴他一路走过来人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本不该和宿主见面,但是你的父亲实在是太让我心动了。一时兴起之下,我与他见了面,正如此时此刻我与你的见面一样。”
“那个人并不是什么以拯救国家为己任的大人物,他只是在改变目所能及的悲剧。听上去很简单吧,但能做到他那样的我千年以来也没遇见过几个。”
“……但是啊,即使世界没有细致地决定他的命运,但还是决定了他死亡的时刻……【宿命视】也让他很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最后会什么时刻来临。”
“世界之外的人确实能够改变他人的命运,唯独改变不了自己终将到来的末路。”
“那个时候我很期待他会做什么,是竭尽全力改变最后一个悲剧?是陷入疯狂不顾一切逃跑?还是静静等待命运的到来?”
“结果是……他遵从了自己的私心……”
“同行十余年,他第一次主动唤我,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将自己的灵魂向你奉上,求你能在我死去之后守护乌迪尔……哪怕只是一次也好。】”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却被这个世界他留下的痕迹所牵绊,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愿望献上自己的灵魂。呵呵呵……这实在太有意思了,让我如何拒绝啊!”
乌迪尔突然抬头:“也就是说……老爹的灵魂现在在你那!”
“不……”卡密摇了摇头:“很遗憾在最后你父亲灵魂飘出去的那一刻我没能抓住,让他给溜了……至于飘到哪我就不知道了,可能转生了,也可能就那么形魂俱散了。”
“这样啊……”
卡密:“不过没抓住是我疏忽大意了,该遵守的约定还是要遵守的……”
“按照天命来说今天本该是你的忌日,不过你很幸运乌迪尔……这世上能扭转天命的帝具只有两项,你很幸运地遇见了其中一个。”
“你作为乌米尔的子嗣,作为本不该存在于这世界之人,你的命运同样没有被世界细致地规划好,虽然没有【宿命视】,但是你同样具备着改变他人既定命运的资格。”
“呵呵呵……实际上你也确实做出改变了……至于这改变究竟会影响到什么程度,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说罢,还没等乌迪尔回应,卡密便打了个响指。周围雪白的空间突然出现一丝裂缝,且转瞬之间便扩散到了两人的周边。
“喂,我还没问完……”
“咔!”
宛如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响起,乌迪尔的虚影下一秒便从这片空间消失不见了。
“真是期待啊……”
空间中仅留下一道清亮的声音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