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帐后,殷雨荷挑了挑烛心,整个大帐内霎时间明亮了些许。
殷雨疏的目光锁在明亮的灯火上,长长的鸦睫垂落,心思沉沉。
还是殷雨荷先开口了。
“皇姐,我不了解内情。那个白衣女人说的话我只听了一半,不太真切。我想给你讲讲我的事情。”
殷雨荷从身上掏出来一个半边沾着血痕的毛绒小兔子,这个小东西本来就丑陋,那片血红更是增添了几分诡异。
殷雨荷不禁轻笑出声,红红的眼角轻弯。
“我是不是很作?明明我也知道清浅姐姐是因为杂七杂八的原因不敢踏出那一步,不是她的错。但人就是这样,心里横着一根刺儿,就那么梗着,怎么样也拔不出来。
殷雨荷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又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我哭了好几天,大夫说了清浅姐姐没有生命危险,我也还是难受。有时候人真的很贱,两个人都好好的时候,我心里别扭,等她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才彻底放下。要是清浅姐姐真的死了,那不是什么都晚了吗?”
殷雨疏一直都不发一言,她只是默默地听着妹妹的彻心之语。
蜡烛燃烧着,时不时发出哔啵声。
殷雨荷酝酿了一会儿,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皇姐您说过要杀了景觅夏,但是万一她跟清浅姐姐一样有难言之隐呢?毕竟她曾经是那么地喜欢你,又怎么忍心残忍地对待你呢?”
殷雨荷回想起多年前,尚且年少的殷雨疏眼里冒着星星般的光亮,拉着自己诉说她们二人的欢乐回忆。
这与景觅夏夺宫的行为有严重的龃龉,一直都让处于事情漩涡之外的殷雨荷心怀困惑。
殷雨疏交叠着双腿,靠坐在椅子上,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
“怀瑾瑶。”
“啊?”
殷雨荷懵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殷雨疏突然提起这三个字。
“我原以为她们母女一心,但现在看来,她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殷雨疏脑子转得飞快,冷静下来后,她轻而易举地将整个事件想清楚了。
从景阳硕身死开始,到怀瑾瑶与殷思明可能的牵扯,到蓄谋已久的夺宫。
她并不是傻乎乎地信了魅的话,而是在自己经历的所有矛盾点上,做了一遍时间进程的推演。
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锁,通过魅的三言两语,她沿着整条时间线捋清楚所有节点景觅夏和怀瑾瑶的异常行为。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您想清楚了就好。”
殷雨荷对于怀瑾瑶才是真的深恶痛绝,她跟李清浅耽误的几年可以说全都是怀瑾瑶从中作梗的结果。
殷雨荷:“那接下来怎么办?现在看样子要棘手不少。”
殷雨疏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一想到景觅夏并非对自己绝情绝义,她心里就像是有一只小麻雀在不断耸动着,柔柔酥酥的,很舒服。
“继续按原方案进行,拿下洛都。任何挡住朕前路的人,都要扫清,即使她是阿蝉的母亲。”
殷雨疏眯起眼睛,露出一副颇为瘆人的笑容来。
殷雨疏阴冷地说出后半句话。
“只是如果怀瑾瑶公然反叛,在圈禁中羞愧自杀,朕救助不及,那又能怎么办呢?不过这事儿要徐徐图之,容我再想想怎么操作才能免得阿蝉起疑。”
殷雨荷头一次看见皇姐这般模样。
她忽然想起来李清浅的一个比喻,她说皇姐就像一只狡诈的漂亮狐狸。
自己当初还觉得李清浅瞎说,现在看来,倒有几分那种意思。
与此同时,洛都。
景觅夏心神不宁地来回翻阅着桌面上的小册子。
系统一惊一乍的声音骤然响起。
“宿主宿主!大进步啊大进步!殷雨疏的怨气降了一百多点,现在只有25点了,你是干了什么让她变化这么大?”
景觅夏抽了抽嘴角:“卖你妹的色相,她剩的那点怨气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她现在就是婆媳关系里小媳妇儿,怨我站在了我娘那边,没站在她那边。”
景觅夏摩梭着纸页的手不由得攥紧。
“她的怨气也不是消散了,而是转移到了我娘这个主谋身上,两三年的折磨啊,她都快不成人样了,谁看了不心疼啊?这么大的怨气怎么可能就烟消云散?
“魑魅魍魉这些人无关紧要,她卖我个人情也就罢了,不会下手。但以她的手段,你觉得我娘还有活路吗?她有一千种方法把我娘送走,自己还能显得十分无辜。”
说完,景觅夏头疼地扶了扶额,把手上的小册子平摊在桌面上。
斩首名册赫然在列。
“最麻烦的还是这个。恐怕是因为魑他们被露天示众,我娘彻底动怒了。她命令禁军把城内坐地起价的粮商全都清剿了,连他们背后的大树都拔了好几棵。”
系统:“这不挺好的?有钱粮发军饷了。”
“挺好?你是不知道,官商勾结这事儿,大夏中期开始,积弊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革除的。这朝堂上关系错综复杂,文官武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参与其中,就连禁军里头也没那么干净。商人赚了十分,一三六分成,一分留自个儿,三分给朝廷,剩下六分都是这些蠹虫的。
系统秒答:“怕。”
景觅夏:“那趁着还没完蛋,你会不会想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