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顿面色阴沉，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理智离开了艾登的家。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儿子的下落，只是结果让人无比悲伤愤怒。
原本在门外待命的七八位骑士，也随着费尔顿的脚步围拢了过来。
他们早就已经刀刃出鞘，只等费尔顿一声令下便冲进门内，给里面的人一个教训。
可惜费尔顿迟迟没有发布命令。
正如艾登所说，此时的他并不敢随意开启法师塔的魔力增幅，亦或者任何具有杀伤效果的功能。
作为城市议员，这几天费尔顿一直在承受各方面的压力和质问，他不能冒着更大的风险开启法师塔。
而艾登胸口的徽章是他犹豫的最大原因。
一位被冠军认可的大骑士，他确实没有把握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降服对方。
魔法师和骑士在战斗中的克制关系和博弈，一直都是超凡者协会那群战斗狂的讨论热点。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魔法师既不能离骑士太近，又不能在过远的距离让骑士有所察觉；骑士也不可以让法师站在原地有过多的反应时间，搞出无数自己想不到的魔法花样。
这种力量体系不同的战斗争论，是每个月超凡者协会人头攒动的主要原因。
更别提这还是同等级的超凡者战斗……
不同层级的碾压式战斗已经让那群人提不起兴趣了。
高等级的人能够稳赢，这在理论上是无解的。
那么为什么韦德会想不开，去挑战一个大骑士呢？！
他难道不知道这种事吗？
自己儿子虽然足够废物，但却不是那么蠢的人！
还只是为了争风吃醋这种小事情！
法师塔再厉害，那也不是法师学徒能够完美驾驭的东西！而一个大骑士只需要瞬间的机会就能让战局扭转！
更别提韦德还绕过了他设下的封印取走了控制手套，开启了法师塔最大的几个秘密之一：超大型魔能汇集装置。
自己有和韦德说过这些事情吗？！
带着重重疑虑，费尔顿和手下回到了自己的法师塔。
法师塔高数十米，一楼则是拥有两三百平米面积的圆型房间，里面生活设施完备，甚至能够支持十几个手下和仆人的起居。
大法师费尔顿自然不会住在这里，直到三楼以上，离地十三米后，才是属于他的个人空间。
这是一层生活区，通常来说，他的儿子都会住在这一层的房间里……如果没有出去喝酒玩乐的话。
想到了儿子这些年的点滴，费尔顿感到自己的头有些晕。
“费尔顿，你还好吗？来，先喝杯茶吧。”
一个人从费尔顿身后走来，扶着他在招待室坐下。
“我还可以，还能坚持的住。”
费尔顿喝了杯红茶，精神好了一些，这时候他才对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一个浑身包裹在长袍里，面容阴冷的男人，这是他的贵客，也是他如今和未来的重要依靠。
“你儿子的下落有消息了吗……好吧，我已经看出来了。”
名为邓肯的男人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查到凶手是谁了吗？”
“当然。”费尔顿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一个外地来的大骑士。”
“大骑士？哼……不太好办，但幸好是个外地人。”
邓肯抿着茶，丝毫没有为费尔顿分享悲伤的意思，他只是询问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解决他？”
“还没有想好，这家伙似乎有些实力，运气也不错，和黄金骑士团的杰西卡攀上了关系。”
费尔顿显然是用最近几天调查了一番。
“想杀他的话，必定会搞出动静来。”
“动静？你怕这个吗？”
邓肯语气幽幽道。
“现在的你可是已经成了千塔评议会的一员，难不成连收拾一个大骑士，都要畏首畏尾？”
“但我还没有站稳脚跟！”费尔顿皱眉说道，“现在我还没有找到政治伙伴，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巩固根基，还……”
“还不到时机去回馈我们给你的帮助？还需要隐忍，收敛，等待时机？”
邓肯阴沉的笑了，不知道是性格导致，还是这一身长袍让他太过阴暗，
“费尔顿，你似乎忘记了，我们给你的最大底牌你一直都没有用过。”
“……”
费尔顿沉默不语。
他只是瘫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费尔顿，你别忘了，你的这张底牌，如今整个城市都已经知道了。”
邓肯继续温和劝导道。
“你应该趁此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那条龙，是属于你的。”
那条以太灵龙，那个在千塔之城传得沸沸扬扬，让人议论纷纷的有主之龙，其主人居然就在眼前，就是这位大法师费尔顿！
这条龙就被束缚在这座法师塔下！
也难怪法师塔会专门设计出如此宏大的魔力聚集装置，一条魔法之龙的胃口可是很大的，尤其是想要让其永久存在于现实之中。
也难怪当韦德汇聚魔力之时，巨龙出现的会如此之快，如此之巧。
因为巨龙一直就在身边！
费尔顿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
自己的龙吃了自己的儿子，还有比这种事情更让人悲叹的吗？
“还不到时候。”
费尔顿最后缓缓摇头。
“想要给以太灵龙凝聚实体，需要七百七十七块注魔鳞片，才能够让它完美塑造肉身，摆脱高魔环境的依赖，我现在还没有准备那么多。”
“你现在已经准备五百多块了，已经满足了最低的要求！即使是耗费了十年的时间。”
邓肯语气不满。
“当初找到你的原因，便是因为你老师拥有快速注魔的技术，可以迅速大批量进行注魔符文的制造。只是现在看来，你的速度还是有些慢了！”
费尔顿语气愤怒：“还不是因为你们当时过于张扬。让诺顿那家伙发现了端倪？！否则我早就得到了他的技术！哪里还需要现在这样，得从他孙女嘴里撬出秘密来？！”
“费尔顿，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讨论以前犯下的错误。”邓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只是想问你，你想要报仇吗？你儿子的死，难道就不能让你产生一丝怒火吗？”
“我恨不得立刻杀了那家伙，再把诺顿的那两个孙女的血，献祭给我可怜的儿子！”
费尔顿的面容扭曲，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就是这个问题啊……费尔顿！”
邓肯的笑容隐匿在了兜帽之下。
“如果不使用法师塔，不暴露巨龙的存在，你有任何办法能够杀了那个大骑士，还能够保持现在的地位吗？”
杀人，在这个世界似乎是个比较容易的事情。
但是在任何有秩序的地方，在任何太阳神目光所注视之地，杀人总得有个理由才行，还必须是个合法的理由。
否则太阳神教会的裁决官们，会让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知道什么叫做烈日灼心。
更别提费尔顿现在的地位，更是让他必须服从于秩序和正义的管理……至少是表面上的秩序和正义。
“你有办法吗？”费尔顿深吸一口气，最后只能妥协道，“难道只能释放巨龙才行了？”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我亲爱的费尔顿。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巨龙降世时候的完美呢？”
邓肯呵呵一笑。
“就算能够为你提供魔力，提供强大的战力，但那终究是条畜生！真正需要强大起来的，还是你本身啊！”
这个世界提升力量的方法有很多，但又很少。
炼金术，法师塔，注魔武器，这些都是能够直观且轻易提升力量的外部力量。
哪怕是法师学徒，在法师塔的强力增幅下都能压制一位大骑士。
而浑身穿戴注魔护甲的战士，也能够做到让同级别的超凡者们望风而逃的地步。
就比如艾登挥舞着四十公斤的太刀，声势非凡，却没有办法劈开杰西卡的铠甲一样。
人类从远古神话时代走来，成为七神最满意的作品，最宠爱的长子，其第一原因就是更够借助力量，使用工具，从蒙昧野兽中脱颖而出。
但这是对于人类这个整体来说的优势，对于个人来说，只有自身实力的提升，才是最大最稳定最可靠的依仗。
外物所有人都可以用，超凡者们如果不能提升自己，还怎么能够把自己和普通人区分开来，成为高贵且不凡的“魔法受膏者”呢？
即使是在社会层面，个人实力的重要性也和血统一样重要。
法师塔需要大法师才能继承，冠军级别的摄政王甚至敢觊觎塞拉帝国的皇位，哪怕他没有任何皇家血统。
所以邓肯的劝导根本不需要多费唇舌，他只要为费尔顿规划出一条看起来合理又可行的未来计划，就足以打消费尔顿的顾虑了。
“我知道，你在魔力提升上的天赋并不算好，所以对巨龙提供的魔力供给十分看重，但你也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个大法师而已。”
邓肯的语气平稳笃定，充满了说服力。
“等你召唤出了巨龙，那么作为御龙者的你绝对不可能只有大法师这样一般的地位了，即使是魔导师们，也得承认你的实力！而当你成为了魔导师，就可以接触更多的力量，拥有更大的作用……”
“就能够替你们作更多的事情？”费尔顿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的话。
“是的，替我们做的更多。但同样，我们也能给你更多的帮助，这是双赢。”
邓肯丝毫不恼，只是露出一丝微笑。
“当你还是个普通魔法师的时候，我们就能够为你提供一条魔法巨龙。如果你能够登上魔导师的宝座，成为千塔之城的真正管理者……我们难道不能给你更多的好处吗？”
“等到那时候，我都已经是魔导师了！整个千塔之城都归我所有！”费尔顿冷笑，“你们还能给我什么？”
“魔导师就满足了？整个千塔之城可是有着三位魔导师，两位冠军骑士啊！”邓肯的笑容愈发灿烂，“你就不想要更进一步？成为……”
“传奇？”
简单的词语，不简单的含义，只是说出口来，就让费尔顿的眼神朦胧了片刻。
那是比向往更深刻的感情。
“不，不可能。”
菲尔顿回过神来，立刻摇头。
“如果你们能帮我成为传奇，为什么你们自己不去做呢？”
“因为这是一场投资，谁也不能保证任何人能够成为传奇。”邓肯坦诚说道，“但我们觉得你有这个资质，也有这个命运的可能。”
“命运？”
“难不成，你认为我们这样的一个组织，连命运之神教会的盲眼姐妹们都笼络不到吗？”
邓肯笑道。
“是的，费尔顿，你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之一。”
“真的吗？”费尔顿喃喃自语，似乎不太相信，“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预言是会变化的，我们可不想要一个听了预言就目空一切的笨蛋。”
邓肯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说，巨龙的事情不要再犹豫了，大胆放心去做！以后还有更好的机会等着你！”
“那我该怎么做？”费尔顿下意识的问道，“放出巨龙，宣示主权？”
“看看日子，马上就要到了战神的神宴祭典了。刀锋挑战者会在那天举办盛大的决斗仪式，为这大家在这一年积攒的矛盾做一个解决，不论生死。”
邓肯提示道。
“那天正是个决斗的好日子，不是吗？”
“和艾登那家伙？可是，我没有绝对的理由！韦德他……我们不占理，艾登可以拒绝的。”
“丧子之痛固然可悲，但你的脑袋却要清醒一点啊！”
邓肯叹气道。
“你不是和那个海德薇素来由矛盾吗？她的论文你拒绝了多少次了？三次以上的争执，就可以进行神前决斗了！她无法拒绝！虽然不太体面，但是你需要体面吗？”
“为了一篇论文？是了……艾登那混账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的！他绝对会以海德薇的护卫骑士出场！”
费尔顿反应过来，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看来我还需要找一个骑士级别的战士，来平衡战力，让这场决斗真正发生了。”
“不要担心，我亲爱的费尔顿先生，我这里就有一位合适的人选。”
邓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一位战神狂信徒，只有骑士级别的实力，但对上大骑士也绝对不落下风。他是战神的受膏者，一件活着的兵器。”
“你们组织里的人？”费尔顿皱眉，但立刻舒展开来，“无所谓了，只要能让我儿子安息！”
“当然，一切都是为了血仇，都是为了灵魂的安息……”
邓肯很努力，没有让笑声没有显露。
但他真的很想笑。
感谢你啊！愚蠢的韦德小子。
感谢你啊！我的药都敢一口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