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很冷的,卧在雪地里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每个人在乌萨斯的雪原上活过一个月的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人的生存极其依靠热量,一个人如果不能保持恒定的体温,当他的体温低到了一个标准或者高过了一个标准时候,他都无法活下来。而雪毫无疑问会快速带走人体的热量,如果没有隔热的东西保护的话。
萨沙很清楚,他现在在做一些傻事,他趴在雪地里已经有两个小时。就算身下垫着毯子,也还是感觉浑身发麻,双脚渐渐失去了知觉。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件白色的伪装衣,是用白布撕成布条做成的。虽然简陋,但是有效。让他融入了雪地之中。
他的手中端着一把弩,一把精密的复合弩,这是克劳德大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他本来是使用弓箭的,但是欣特莱雅小姐在训练他们的过程中认为他更适合使用弩。
他没有任何意见,欣特莱雅小姐是技艺高超的射手。远远比自己更加有经验,她说自己适合用弩,那就一定是这样。
弩与弓箭不同,弩一旦上弦就可以长时间待机,直到发现目标的那一刻才激发。因此使用这种武器也有了潜伏的可能。要使用这种战术击杀目标的话,需要长时间的潜伏和强大的耐心。
所幸,他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雪花落满了他那青黑色的头发,他绿色的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的树林,拇指按在弩箭的保险上。尖长的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监测着周围的声音。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树梢的声音。似乎一切正常。
斐迪亚少年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一声轻响,极为的轻微,就好像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一样。其他人可能会忽略,但他不会。
转过身去,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弩箭准确的击中了一个覆盖着雪花的身体,但却没有刺入进去,只是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
匍匐前进的斯科夫,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红色痕迹,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了接近这个小子,自己在雪地里连续爬了三个小时,每爬三米就要停5分钟。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斐迪亚少年嘴角露出一丝轻笑,向他挥了挥手。
斯科夫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拍了拍身上的雪,退出了现场。
是的,这不是真正的战场,只是一场演习而已,经过了半年的训练,他们迎来了最终的考验。
他们30人被分为两队,所有人手中的武器都是没有杀伤力的,只会在对方身上留下红色的痕迹。现在萨沙的小队只剩他一人,对方的指挥官非常的聪明,他们用一次成功的埋伏,将他们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萨沙等三个人逃了出来。
他们在敌人接近自己的时候,依靠这种源石技艺,在几分钟的时间里让他们走进了包围圈。虽然现在近乎绝境,但萨沙并不想认输,他准备依靠自己天生的优势来搏上一搏。
萨沙成功击败了斯科夫,但他没有掉以轻心,对方还剩下8个人,数量远远超过己方,一不小心自己仍然会落败。
他离开了所在区域,击败斯科夫之前,他一定早就通知了自己的队友,这里不能久留。
挑选了一个背风处,清扫了自己留下的痕迹,他又再次藏起来。大雪依然在不停的下,眨眼之间就将他刚才留下的痕迹彻彻底底的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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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住呼吸,扣动扳机,释放机构释放了弩箭,如同疾风一般飞射出去准确的击中了敌人盔甲的缝隙。不小的力道,让敌人一晃,身上留下了鲜红色的痕迹。对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突然又气恼了起来,摘下了头盔,掼在了雪地上。
现在场地上依然“存活”的只有萨沙一人。
萨沙从自己的藏身处爬了起来,向他点头致意,走了过去。
他脸上没有明显的喜色,但从他突然轻快的脚步来看,他明显有着雀跃的心情。其他身上有着红色的痕迹的29人前来迎接。
“萨沙,你真是太厉害了!!!”
白色头发的少年一脸激动的冲上来,握住了他的手又蹦又跳的。如同一个孩子,看到自己喜欢的偶像。
伊诺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萨沙,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
对方的手如同冰块一样僵硬而冰冷,如果不是看到他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甚至会以为这是尸体的手。
他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猛然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这没什么,你别忘了我天生体温就很低,这对我没什么影响。”他低着头正要继续说下去,一件温暖的大衣突然盖在了他身上。
“做得很好,萨沙你很厉害,但下一次我们是不会输的!”
“输了就是输了,我不会为自己找借口,如果这是真正的战争的话,最后赢的还是你们。”对方用一种叙拉古人特有的执拗的口吻向他说道。
其他人也走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向他们祝贺着,议论着。赢的一方并没有嘲讽输的一方,输的一方也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只是有一些遗憾。气氛欢腾而热烈,被他们团团包围住的萨沙,很少有剧烈的情绪波动的脸上,也露出了欢快的笑意。
“分出胜负了?”
“将军大人!!”他们的声音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狂热与敬畏。
“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将军,一共就几十个人,叫将军徒惹人笑话。”克劳德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向冻得脸色发白的萨沙,青黑色头发的斐迪亚少年看到克劳德看向自己,顿时激动的浑身僵硬。
“干的不错,士兵,你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听到克劳德的话,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但是。”他接着绷紧身体。
“虽然你的战果十分辉煌,虽然你的行为值得夸赞,但是不值得提倡,你差点儿就将自己冻死在了雪地。”
“但是大人,我觉得那是值得的,哪怕我今天死在这里,我也取得了足够的战果。”
“不,我觉得并不值得。像你这样成功的是少数,大部分人最后都会失败,你更应该做的是将消息传回去,联合你的战友来消灭敌人。你的生命可以留下去做更值得的事,不要随意抛洒它,这种失败率极大的赌博一样的战术不应该被提倡。”克劳德伸出手去,整理了一下这位少年的衣领。
“当然,就算这么说,我也会告诉你,你是让我骄傲的士兵。”
在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中,他被自己的好友拽到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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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先生你果然很厉害,在半年的时间里,你就训练出了如此精锐的战士。”
而且对于组织的发展需要各种物资的支持,虽然在这段时间里,他跟周围的聚集地,不管是感染者聚集地还是非感染者聚集地,都发展出了非常不错的关系,可以从他们他们那儿购买补给,但资金也十分匮乏了。
之前维持运转的资金一直是克劳德剩下的一部分奖金来支持的。说起来卡西米尔的骑士竞技确实非常赚钱,哪怕克劳德不是冠军,但依靠他之前挣到的奖金就足以支付科瓦尔大师所有的费用还留有结余。
“得想个办法取得资金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支持我们的人。”
“干的不错,塔露拉,这便是我当初跟你说的,我们只是一颗火星,这个乌萨斯帝国黑暗的现实才是真正的柴草,我们要做的只是点燃它。”
“哪怕我们最终被乌萨斯强大的军事力量所击败,但那也是用厚厚的柴草去扑灭火焰一般,火焰是不会真正的熄灭的,我们只要用正确的方法去斗争,哪怕我们最后失败,他也会在人们心里种下那一颗火星。永远会再次燃烧起来。”
“只不过这个矿石病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我们不能得到抑制他的方法,我们的非战斗减员会十分严重。”
提起这个,克劳德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这个矿石病比他想象中更加严重。上一个月,他们的一位士兵感染情况突然加剧。在化身成一颗巨大的源石炸弹之前,他主动冲出了营地,跑向了远方。等克劳德带领队伍找到他时,只发现了一地的源石碎片和血肉残渣。
感染者一旦感染,如果没有矿石病抑制药物,他们的寿命并不会很长。往往在某一天某一个瞬间就会突然恶化,不是专业的医疗团队,根本无法拯救他们。只能看着他们去死。
“克劳德先生你说的对,我们没有稳定的资金来源,矿石病抑制药物又十分昂贵,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极为困难的问题。”塔露拉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自己长剑的剑柄。
塔露拉因为这句话一下子没没站稳,打了一个趔趄。
“去抢?!”灰白色头发的德拉克少女,金色的眼睛因为惊讶瞪得很大。
“没错,虽然可能会提早暴露我们的组织,还有可能打草惊蛇,也不算什么长久之计,但是应该可以解燃眉之急。”
“就比如我前两天发现的一个乌萨斯纠察队总营地,他们搜刮来的钱财有很大可能聚集在这里。”克劳德继续给塔露拉解释道。
“原,原来是这样。”塔露拉有一点尴尬。
“原来是这样。”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一团黑雾漂浮在那里,里面传出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如此的不择手段,对帝国毫无顾忌,那个家伙一定也是古老的存在。哼,伪装的真好,差点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