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醒醒。”
听见那熟悉的嗓音,满脸是血的少年只是动了动眼皮,他并没有睡着,只是正在用这种假寐的方式减少生命流逝。
但很快有些空白的大脑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睁开眼顺着声音方向看去。
“模样倒是俊俏,想来怀春楼内倒是有不少姐妹好这口,让妾身细看一番……”
凑近。
面前那张脸的辨识度极高,发如云,眉如蛾,齿洁白,面丰盈,一对狐狸眼透露着些许魅意,但更多是高贵雍容,也是拉近距离后江枫才突然意识到什么,直勾勾盯着女人头顶那对耳朵。
是狐耳。
“说起来,自前日来到这德嘉镇后就忙着处理那妖物,反倒是把正事忘了。”
“那丫头倒提过一嘴,相见还是初次,让妾身好好看看。”
幽香扑鼻,顺着鼻腔涌入大脑,让原本意识模糊的少年略微清醒几分,很快她就继续用那不急不慢的语气继续说。
“天赋平平、体质上乘,可惜筋脉破裂耽误了最佳修行时机,放在怀春楼接客屈才了,带去宗门做个杂役倒是不错。”
“不过您这命格。”
带着笑容摇了摇头,仿佛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但少年眼睛一下睁大。
宗门。
有这两字,加上女人头上那对耳朵他几乎可以一瞬间肯定这是修行者,视线还有些模糊,用虚弱到近乎听不见的嗓音吐出几个字。
“这声音是,是您那日雨夜在我脑中说话?”
“公子记性不错,那日开口不过是一时兴起。”
“那也是你……”
“妾身见公子剑法不错,于是忍不住多言几句,没成想公子悟性不错。”
声线拉的很长,可江枫这一下竟然是直接硬忍着疼痛将上本身支棱起来,
“不会不会,这位上仙,你,您可有法子救我性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初次见面的女人会帮助自己,但现在的他已经重伤濒死,再无力气回到镇上,就连摔下来没死都已经是奇迹。
“上仙?”听见这句话女人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小公子嘴上功夫不错,很会讨人欢心,但红玉有自知之明,上仙二字承受不住,直唤妾身姓名便是。”
很有意境的名字。
这位长着狐狸耳朵的女人说话声音不急不慢,甚至是刻意放缓了速度,而且声音也会故意拉长,这不禁让江枫想到了中年领导说话时的语气,只是她的言辞更加轻佻,并没有那样严肃。
并且她的嗓音不像是年轻小姑娘,更像是饱经风霜的妇人,但绝对非常好听悦耳,也显得比较厚重,而一身长裙整体偏红绿搭配,背上有琵琶,手中空无一物,指甲约一寸,皮肤娇嫩水灵,五官俊俏,细看眼角还化了淡妆。
无论怎么看都是妙龄女子,看起来最多二十上下,可一旦四眼相对,就能发现这女人眼中蕴藏的并非池水。
而是汪洋。
很快红玉就站起身,姿势优雅充满贵族气质,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枫感觉这个动作有点眼熟,如果没记错……
好像和素衣有点像,那位素衣姐起身时就有这种习惯。
充满质感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长裙在地上拖动,但不知怎么没有染上一丝污垢,依旧光鲜艳丽。
“救您的法子自然是有,想要逆天改命是人之本性,谁也不愿安这天命。”
“但……”
嘴角微微上翘,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紫霄宫从不收废物。”
少年愣住,表情逐渐冷静,换做是别人估计这会儿已经急了,但江枫毕竟两世为人,即便重伤依旧能保持清醒,对方和自己素不相识,他必须要拥有一个说服对方的理由。
而这位上仙,不,应该说是红玉,环顾四周,似乎是不太想将身体暴露在午后烈日下,纵身一跃,引力在她身上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以一个牛顿都恨不得一头撞死的弧度跃上树枝。
优雅坐下。
这一幕不禁让少年瞳孔一阵收缩,这是修仙者。
此前他就有在瑶光那里领会过修仙者和修行者之间的区别,前者是野狐禅自己瞎玩,只能用作于强身健体,可修仙者就截然不同了,例如那将自己重伤的邪修就是其中之一,而将自己推下山崖的王家护卫王七算半个。
据说那王七就是仙人收徒时被刷下来的淘汰品,即便如此在这小小的德嘉镇都算得上降维打击,至于面前这位名为红玉的姑娘,更是一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境界,他不懂修行的,但他能见到对于红玉几乎不存在的引力还有那股无形的气场。
自她接近这里后,始终徘徊在自己身体周围吸血的蚊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消失不见,整片树林悄无声息,寂静的可怕。
右腿抬起搭在左腿上,叠了个不是很淑女的二郎腿,尾巴微微翘起放在大腿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木梳子,随后开始慢慢梳理毛发,看的出来,她平日里很讲究形象。
当然,也是这个动作导致江枫见到了某些不该见到的东西。
“原来仙女是红色的……”
“嗯?”
狐耳就像是捕捉到了少年的嘀咕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责怪,只是露出一抹笑容,笑的有些嘲弄,仿佛是在说。
“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看老娘裙底?”
大概,就是这么个笑容。
“咳,我能替您做什么吗?”
“年龄不大,人倒是机灵,但您无法替妾身做到什么,硬要说有那也是活下来后,现在的您,可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低头看向少年,她毕竟坐在树上,从下往上看本就很容易看见些不该见的东西,但她也不在意,依旧翘着二郎腿,甚至小腿还微微晃动几下。
盯着江枫的脸思索了几秒,似乎在考虑什么,很快,红玉眼前一亮。
“正好今日有些雅兴,不如公子与红玉赌上一赌,就以您这即将断送的性命作为筹码。”
“如何?”
多么诱人的条件。
双眼眯缝,眼妆精致,头上绑有发带,色彩斑斓,整体装束并非鲜红色彩,而是一种粉红和翠绿的混搭,看起来非常柔耐看,并且……
有些花里胡哨?
红玉这身装扮让江枫想到了名为艺伎的职业。
妓有艺妓与色妓之分,后者自然不用多提,前者主要从事艺术表演活动,放在现代和明星其实有些类似,尤其是对方身后的琵琶。
而那名列前茅的艺伎,也会被称之为花魁。
一瞬间江枫就联想到了很多东西,无论是老骗子还是素衣的话都在脑中过滤,因为他记得两人都曾提起怀春楼内来了位花魁。
莫非就是她?
“真是聪明的小家伙……”
就像是看出了少年脑中所想,红玉笑容愈发灿烂,她的语气异常恭敬礼貌,可那俯瞰众生的眼神根本无法掩盖她的骄傲。
深呼吸。
点了点头。
“我陪你赌。”
自己反正破罐子破摔,本就吊着口气,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不亏,这个干脆的性格倒是让红玉非常满意,她最讨厌婆婆妈妈的男人。
于是她继续用那副恨不得急死人的语气道:“方才红玉去转了转,偶遇三仙山门人,于是一时兴起便斩了他。”
“现在看来反倒是妾身坏了这场戏。”
心跳咯噔一下。
刚才那个逃入深山的邪修就这样被红玉轻描淡写的斩了?还有,这女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冤有头,债有主,三仙山妖孽虽死,但毕竟不是他将您推下山崖,看着暗劲程度,最多是后天境的初学者。”
“可即便如此,公子一介凡人依旧不是对手。”
“但……”
“妾身会给公子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红玉眸中竟然透露着一股期待感,似乎是很期待江枫接下来究竟能如何取悦自己。
“以凡人之躯战胜想取走您性命的人,包括其幕后主使,无论手段,无论方式,这应该也是您心中所想。”
“若是您胜,红玉自然给您想要的,若您败……”
“会死在他们手中。”
红玉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只是和第一次听时心境截然不同。
“妾身说过,紫霄宫不收废物。”
可令人意外的事,江枫没有任何犹豫说出两个字,“成交。”
“哦?”
饶有兴致看着面前的少年,这小公子答应的如此干脆,莫非是想诓骗自己治愈他后逃走?
但转念一想,这小家伙宫居绝命,即便是逃走也活不了几年。
想要活下去,唯有在这场赌博中取胜,也不知是不是少年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求生欲感染了她,她竟然觉得江枫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其实她不过是抱着斗蛐蛐的想法罢了。
在这穷乡僻壤之地能有何事消遣?
既然江枫答应,身为修仙之人红玉自然一言九鼎,午间的阳光实在刺眼,这树林中也燥热难耐,她可不想身上带着汗臭味回去。
身形闪烁,少年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到那张绝美的面容几乎和自己贴在一起。
甚至能感受到红玉那温热的呼吸拍打在他脸颊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绝妙的人儿,尤其是那略带紫意眼眸更是如汪洋般深邃,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拖入深渊。
曲起指节,轻轻点在额头。
少年四周,花草滋生、万物雀跃,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甚至没等江枫看清发生何事,就只见那靓丽背影消失不见。
“若是缺银子,便来怀春楼供姐妹们消遣消遣吧,这般俊俏的少年郎想来姑娘们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