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不,我不能......”
安缇雅一只手遮掩着口鼻,近乎趴倒在地。另一只手在胸前蜷起,颤颤巍巍地支撑起整个身子。
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整个大厅,有人发现的时候便已经晚了。吸入这些气体的人们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哀嚎着跌倒在地。
渐渐地,大厅内的能见范围缩小得仅剩身前的几米。安缇雅尝试过用随身携带的野外用呼吸罩自救,但这些气体不是寻常的可滤毒气,安缇雅不得不催动源石技艺灼烧自己的表皮才维持住自己神智的清醒。
她看见星星,点点的星出现在她的周围,发散出不怀好意的星光。倘若针芒,刺入安缇雅的表皮,唤醒了她心灵深处的恐惧——那根本不是什么星星,而是一双双眼睛,红色的瞳孔是流动的血,是他人的,也是她自己的。金色的瞳孔,颤抖,萎缩,来自她的爸爸,也来自她的妈妈,安缇雅避无可避地对上了它。它是她的眼睛,纯真,恐惧,愤怒,淡然,冷漠......
空气渐渐淡薄一般,安缇雅不得不大口频繁地呼吸才勉强维持心脏如此剧烈的跳动。
恐惧近乎将她整个人击倒在地,像是矿石病发作一般,她难以控制自己的身躯,无止尽地痛苦伴随着心脏的搏动,将淌满恶意的血液送往她的全身。
“怪物”“魔族佬”“她是个矿石病人”“别靠近她,天哪,离她远点......”
呼啸的言语化作沉重的石块抽打她的心灵,平日里埋藏在心底里的恐惧像是终于被点燃的野火,开始从心灵燃尽她。
“不要,我不是怪物......求求你们了,别抛下我......”
她终于倒在地上,双手环抱起自己的身躯,把头深深地埋在黑暗里,她抽泣起来。
恐惧是心灵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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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和蔼面孔的女人倒在自己面前,男人能感觉到她那双粗糙的手,带着源石结晶的手脱力,藉由最后的一点摩擦送给他,她最后的一点关怀。
有烂漫面容的少女微笑着滑跪在地,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但眼中已经没有了光彩。
有满面须发的大叔,他憨笑着,自男人印象中开始就是那幅笑容。
包括他死时也是。男人记得女人说想她的孩子了,于是她看着明亮的刀光,鲜血溢出很久没再真正搏动的血管,带着笑容死去。据说少女晚上追寻月光的足迹,轻踏着栏杆跃出了移动城市,真正地追上了双月。
越老越多的面孔出现,他们或是悲伤,或是喜悦。也许愤怒,也许释怀。直至一缕发着温暖的柔光的灰发飘落他的眼前,他才真正地被触动——触动他的怒火,他的复仇之欲。
这个事物对他而言很重要,但对于他的复仇来说,仅仅是一个警告,一个劝诫。
在心灵中,男人怒吼出声。面前的一切都染上了血,血浸透了灰发,让它冰冷起来。男人伸手紧握,被回应以冰冷的触感。
男人睁开了眼,怒火自他眼底的血丝蔓延出来,他的肌肉已硬得像铁,心灵更冷得像冰。
复仇的冷火催动他的前行,冰冷的刀刃划开眼前一切拦着他的东西,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
“菲兹!”
明明什么声音都不该发出的,怒火却催动着肺里的一切,嘶吼出来,宛若鸟类泣血的哀鸣。
男人奔跑起来,将一切都甩在身后。
“菲兹老爷,监控被切断了。”
屏幕中,迷雾渐渐笼罩起大厅,随后监控猛地被切断。
鲁本平静地对身处这处宅邸的密室的菲兹述说道。
“理所当然的事情......安保队还剩下那么多我都感到庆幸了。”
菲兹转动着手上质朴的短剑,看向正擦拭着重弩的鲁本。
“我相信那个赏金猎人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您就那么相信他吗,老爷?他毕竟是个能和感染者真正组成小队的非感染者,这样的人只能是个疯子。”
“呵,他可是个言出必行的疯子,对此我深信不疑。”
“克拉拉果然和安德烈蛇鼠一窝了,他可是个不小的麻烦。”
“他,麻烦?”菲兹笑了笑,继续开口道:“克拉拉才是个麻烦,而且不小。”
“您说的是......”
鲁本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您说的是。客人也准备来了,我猜他已经到我们的门口了。”
“不出意外的话,一杯酒的时间,我知道我的安保队都是些什么货色。”
鲁本和菲兹碰了碰杯,一口将酒喝了个干净后,鲁本将箭矢上了弦,菲兹则继续转起刀来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