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陆的北方,艾克塞岛。
在靠近海边的某处高地上,一大伙人三三两两的分布在这座山头上忙碌着什么。
此刻已是深夜了,但工期延误不得。暴风雨刚刚过境,他们就被赶过来接着干活。
临时搭建的高架上架起了几座大灯,为他们提供照明,在这没有星星的季节,孤独的与刚探出云层的月亮为伴。
【大晚上还要干活,我***,真想把那破玩意砸掉!】
塞尔萨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暴雨过后泥泞的土地上,看了看远处高塔上的等,心里怒骂。
天气又潮湿又闷热,海风吹过来一点凉爽的感觉都没有,咸腥咸腥的,还特别的黏糊。在这种环境下干了没多久,他就受不了了。
左右看了下,附近没有监工。他滋溜的一下蹿到一块大石头后边,想要歇会儿,这里是灯光的死角。
刚一窜进去,就和一个人差点迎面撞上——看来有偷懒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人。
“嗨!”
就在塞尔萨还在担心对方会不会举报自己时,对方先给他打了个招呼。黝黑的脸庞上憨厚的笑了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要来一点吗?很舒服的。”
他伸出手,拿着几篇宽厚的叶子。
“呃……你好?”
塞尔萨略微迟疑了一下,有些懵的伸手接过那几片叶子,仔细看了看。
“这是吃的,草药,在嘴里嚼,凉爽。”
对方用笨拙的话和他交流,显然对黄金王朝的语言不太熟悉。
“你不用这样说话,我听着真费劲。”塞尔萨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想锤锤已经酸痛的腿,但是手说懒得动,于是放弃。
“就说你们的话就行,我能听懂。”
他全程使用的是当地岛屿的语言,熟练的让对方惊讶。
两个摸鱼者在这个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里开始聊天,没一会儿就熟络了起来。
塞尔萨是来自遥远法利亚的一个小青年,从小脑袋就聪明,但学什么都没有持久的激情,完成普惠式的教育后没能考上进一步的学府,成为了一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在又一次因为消极怠工被工厂踢出门后,被终于受不了他的父母一脚踢进了军队里边。
“邻居家的莱托里参军立了大功,被赏了爵位不说,还在罗特尔湖旁边得了一大块封地,全家都搬过去了。你看看你?!”
当年的爆炸发生在罗特尔城的西北方,在荡平了周遭的一切之后,原地留下了一个巨坑,原法利亚的第一长河罗特尔河的水汇入其中,如今已成世界第一淡水湖。
就这样,塞尔萨稀里糊涂的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非但没吃什么苦头,反而混的如鱼得水。几经辗转后,甚至在后勤部门当上了一个小官。
虽然对面的敌人喊的口号是复兴法利亚帝国,但是他打起来心里没什么负担。原本他家也不过是辗转于各个贵族老爷的庄园里做工的佃农,什么法利亚的荣光,忠于君主的美德,和他们没啥关系。
原本租给他们地的那家骑士老爷在战争时被打死了,那仿佛坚不可摧的城堡被烧成了废墟,他原本名下的地被“分”给了无地的佃农们。
塞尔萨的父母对此很高兴,虽然为了这块地背上了一笔沉重的贷款,每天在地里忙活不说,还要抽空去工厂里继续打工还债,比以前累了很多,但干劲反而更大了。
前些日子,军中开始流行瘟疫,皇帝大发雷霆。往下一通追责,害的他也被免去了职务,被发配到这处工地上,和一堆本地土人一起做工。
原本他心里是看不起这些鄙视链底层的家伙的,但如今自己这副鬼样子,又配瞧不起谁?
几天相处下来,他的交际能力发挥出威力了,非但没有在这个普遍排挤“安特人”的圈子里受欺负,反而受了不少帮助。
许多活都被“工友”们帮忙干了,这些稀人普遍比他矮一头,但敦实的身体仿佛有无穷的耐力与力气。
在嘴里嚼了一会儿格拉斯给的草叶,塞尔萨感觉心神安定了不少,身体也没那么燥热了。
对方自我介绍说叫格拉斯·迪瓦尔·斯·拉帕·……塞尔萨实在记不住,简称为格拉斯——【这些家伙的名字,真是一个比一个长。】
与他相比,对方的经历就单调的多了。从小就在这座岛上长大,直到现在,在父亲的传承下,担任着村子里巫医、祭祀的角色。
不过王朝的人哪管他在村子里什么地位,任务紧急,全抓过来干活了。
塞尔萨望向远处那与天齐高的黑色阴影,那是当年外星人的造物,说是要一直修到天上,但整到半途放弃了,现在成了大军驻扎的地方。(太空电梯地面基站,在它们母星由于引力大小,行星转速等问题没修成,在这里评估后认为可修,但由于某种变故中止。)
“唉,原本我现在该在那里边睡大觉的,可现在。”
他眼中满是懊恼与丧气。
“瘟疫……这次的瘟疫可真是诡异啊。一定是疫神发怒了……”格拉斯也唏嘘着附和,在胸前用双手做诡异的宗教祈祷姿势。
前几天刚有人发病的时候,他仔细检查了患者的症状,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出了病因。然而他信心满满令人挖来的草药却一点用没有。
更糟的是,以往药到病除的外星人神药也失去了以往的魔力,军中陷入恐慌之中。
高烧、腹痛、腹泻、呼吸困难、浑身起泡、致盲,致哑……千奇百怪的症状在不同人身上出现,显然有不止一种瘟疫在军中蔓延。
一种绝望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也许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也说不定。
昨天塞尔萨亲眼看到一个死掉的家伙被拖走,他的嘴、耳朵、鼻子、眼睛、都在涓涓的流血,整个人像是瘫软的布偶,无力的被人拖行。
死后松弛的肛门流出恶臭的液体,无数蛆虫在其中狂舞,看的塞尔萨心里哇凉哇凉的,他十分恐惧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响彻天穹。
两人茫然的对视一眼,探头向外看去。只见人群扔掉手里的工作不再干活,有几个跳起原始的舞蹈,还有人在高声唱歌。
两个监工就这么看着,也不制止。(本来有5个,医院里躺了3个。)
“发生什么了?”
塞尔萨随手抓住一个跳舞的人问。
“战争结束了!明天我们就能回村里了!而且马上会有新的神药送过来,据说对瘟疫药到病除!”
【有那么神奇的药吗?】
格拉斯心里很怀疑,但看了看周围,至少第一条似乎不是作假?
【就这么突然的结束了?】
塞尔萨迷茫的在人群中漫步,有种不真实感,仿佛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