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剩余人类集中全力搭建的唯一手术室内,众医生正在做术前最后的准备。以往大大咧咧的华法琳,此刻也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尽管口罩遮盖住大半个脸,露出的双眼也散发出紧张的气息,手术室的透明窗外,几乎所有科学家都站在那里,紧盯着手术室内的情况。与众人严阵以待相反的,手术台上躺着的特蕾莎像睡美人一般,脸上带着恬静的神色。
华法琳环顾四周,用眼神询问此次手术自己的帮手们:准备好开始这场决定人类未来的一战了吗?所有人都回应给华法琳一个坚毅的眼神,他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他们迫不及待地要结束这场源石引发的灾难了。接收到众人的决心,华法琳抬头看了看窗外的众人,外面的科学家也朝着华法琳坚定地点了点头。华法琳闭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已经变得犹如机械一般,果断下手,拉开了这场战斗的帷幕......
......
特雷西斯坐在海边,眼前的海面平静而温和。特雷西斯已经不记得上次与特蕾莎一起看海是什么时候了,他们的家虽然就在海边,但是特雷西斯一直忙的要命,根本没有多少空暇时间能够与妻子一同外出游玩。特蕾莎从不埋怨,她对特雷西斯说:“当我想你的时候,我会自己来到海边慢慢的走,大海就像你一样宽广,你的脚步不应该为我留守。”
特雷西斯站起身,赤脚沿着海岸漫步,他不知道第几次回忆起与特蕾莎初见的场景,就像烂大街的恋爱小说那样,年轻有为的科学界新起之秀遇到了小有名气的舞蹈演员,只是比起小说,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发展,他们只是简单的坠入爱河,简单的一起生活着。特雷西斯陪着特蕾莎一起去看舞蹈演出,尽管特雷西斯对除了特蕾莎以外任何人的表演都兴致缺缺;特蕾莎会去探望在实验室中通宵赶工的特雷西斯,听他畅想着美好未来,尽管特蕾莎甚至完全分不清生命科学与生物学的区别。他们就这样包容着彼此的特点,简简单单的生活着。
特雷西斯见到一个形状特别的贝壳,他小心的将贝壳捡起来,细细擦拭干净,观察着贝壳奇异的纹路。特蕾莎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尽管她自己也知道这些东西没什么价值,所以结婚后她很少再去收集这些东西。但是特雷西斯知道特蕾莎的这个小爱好,谁说理工男不懂浪漫的?只不过理工男的浪漫方式比较特殊罢了。特雷西斯在实验室中培养了不少贝壳与海螺,层层筛选,把那些他认为最好看的带给了特蕾莎。好吧,特雷西斯不得不承认,他的审美与特蕾莎的有很大的不同,当特蕾莎看到特雷西斯带回家的那些方方正正、极其符合生物特征的小玩意时,还以为是特雷西斯带回家里的海鲜。不过,当她知道这是特雷西斯的礼物的时候,她依旧惊喜万分,仿佛那些极其“标准化”的小家伙一瞬间变得特殊一样,将他们细细的保存好。当然,特蕾莎不在乎,特雷西斯可是十分在乎的,自那以后,他就偷偷学习着妻子的爱好,争取每一次的礼物都能保证进步。他甚至将这写进了自己的计划当中,根据各项数据进行量化分析,所以,谁说理工男不懂浪漫的?
特雷西斯继续往前走着,特蕾莎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回旋,看到贝壳想到特蕾莎,看到海水想到特蕾莎,看到沙子想到特蕾莎,看到树想到特蕾莎......特蕾莎的一颦一笑不断在特雷西斯脑中回放。海风吹过特雷西斯的脸,细碎的波浪冲刷着沙滩,带着挽留之意拂过特雷西斯脚面。特雷西斯心中想:特蕾莎,大海像你一样浩淼,我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你的温柔。
当时只道是寻常。
......
豆大的汗珠出现在华法琳脸上,只能由一旁的赫默时不时帮忙擦拭一下,华法琳正在手术台一旁进行着α蛋白缓冲物质所对应的DNA的合成。条件有限,为了尽可能保证DNA活性与纯净,只能在手术过程中进行现场合成,这一切只能让华法琳自己操刀完成。基因工程,没有人有胆量说自己操作成功率能超过华法琳。此时,其他人守在特蕾莎身旁,观测着特蕾莎的生命指标,所有人都在等待华法琳,但是没有人开口说话,在此时刻,大家选择相信华法琳。
“嘀嘀——嘀嘀——”特蕾莎脱离病房内的源石抑制设施时间过长,她的身体状况支撑不了了,生命监测仪器发出报警,塞雷娅紧急打入小剂量的源石抑制剂,勉强稳住了特蕾莎的情况,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每一次应急措施都是在透支未来,如果不能马上进行手术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一旁,华法琳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她知道这个事情急不得,华法琳依然保持着沉稳,专注进行着眼前的工作。
人类正在与死神赛跑。
......
“特雷西斯大哥!”苏禾的声音打断了特雷西斯的回忆。他回头,看见苏禾向着自己走来。
“不去关注手术进程吗?”苏禾来到特雷西斯身边,直接坐下。
特雷西斯也坐了下来,摇了摇头道:“如果我在,说不定会凭空给他们制造压力。”特雷西斯沉默了一会,继续说:“我知道这次手术的成功率有多低,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会因为失败怪罪他们。”
“你不会怪罪他们吗?”苏禾转头看向特雷西斯。
特雷西斯又沉默了,许久,他看向大海,说道:“我不知道,苏禾,说真的,我不知道。”如果特蕾莎出了意外,他真的能够保持冷静,客观对待这件事吗?特雷西斯不知道,他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他希望自己能够做到,但是......
苏禾回过头来,捡起一个贝壳,随意地扔到海里。“特雷西斯大哥,你为什么要在光脑连接里等待?要知道,在这里的话,你甚至可能要几个月才能得到结果。”
“我......”特雷西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术开始之前,他就独自进行了光脑连接,来到了海边。“......也许我不想知道手术的结果。”特雷西斯思考良久,给出了答案。“如果我不知道结果如何,手术一直在进行着,我就能一直抱有希望,就好像......就好像特蕾莎永远在努力着活着一样。”
苏禾再次看向特雷西斯,只见特雷西斯低头看着地上,年近半百的他此刻就像是个等待考试成绩的小孩子一样。苏禾忍不住问道:“特雷西斯大哥,华法琳应该将手术流程给你了,你看过吗?可以看一下,估测一下成功概率。”特雷西斯摇了摇头:“没有,我没看......我不敢看。”
苏禾不再说话,他看着特雷西斯,默默地将手搭在特雷西斯的肩上。许久之后,特雷西斯抬头,看向苏禾,苏禾发现特雷西斯眼睛变得通红。
“苏禾,答应我,如果我以后要是做出什么傻事,请你务必阻止我,无论用什么方法。”
苏禾看着特雷西斯,张口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特雷西斯,我不会让你做出违背你最初意愿的事的。”
特雷西斯不再说话,他拍了拍苏禾,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
没待多久,苏禾离开了,特雷西斯独自留在泰拉,他依然没有勇气直面结果。不过,又有谁能够坦然面对呢?特雷西斯回到巴别塔,自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重复着一些他早就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遍的简单实验。他尝试将全部思绪放在这种机械的工作上,无果后,他又独自离开了巴别塔,开始环游泰拉,去强迫自己了解这个数字世界,以免想到特蕾莎的事情。但是每晚,他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特雷西斯只能安慰自己,一定会成功的。随着等待的时间越长,特雷西斯心中的情感就愈发的强烈。
终于,这一天到来了,凯尔希的声音在特雷西斯耳边响起。
“特雷西斯博士,特蕾莎的手术已经完成了。”
特雷西斯断开连接,从光脑舱中猛地直起身来,看到众人都围在自己身旁,他看见普瑞赛斯笑着看着自己,特雷西斯心中抑制不住狂喜,但是他还不敢确定,直到华法琳满眼疲惫,但是压抑不住喜悦地说道:“特雷西斯,手术成功了”华法琳笑了起来。“特蕾莎体内的植入基因正常开始工作了,α蛋白已经开始了它的作用。”
特雷西斯也笑了,但是泪水流淌了下来,他一把抱住华法琳,泣不成声。“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华法琳边笑边打趣道:“特雷西斯,赶紧去看看特蕾莎吧,我要赶紧好好睡一觉,可把我累死了。”听闻此话,特雷西斯赶忙松手,抹了把眼泪,众人给特雷西斯让开道路,特雷西斯来不及道谢,一个箭步冲出人群,向着特蕾莎的监护室冲了过去。
普瑞赛斯看着特雷西斯的背影,由衷的感到高兴。随后,普瑞赛斯,悄悄瞄了几眼正和大家庆祝胜利的苏禾。一旁的华法琳显然注意到了普瑞赛斯的举动,一下子贴了过来,盯着黑眼圈坚持八卦道:“怎么,触景生情了?你们两个进展到哪一步了?不会还没开始吧?”普瑞赛斯一下子红了耳根,结结巴巴地说道:“什,什么进展到哪一步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普瑞赛斯回头,看见华法琳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脸变得更红了。
华法琳见状,趁机添油加醋道:“我跟你说,你可要快点动手。苏禾这小子妥妥的一中央空调,鬼知道他是本性如此还是装的,到处招蜂引蝶沾花惹草的,我悄悄告诉你,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华法琳神秘地朝普瑞赛事招了招手。普瑞赛斯明知道华法琳肯定不会说什么好事,但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还是把耳朵贴了过去,华法琳对普瑞赛斯小声说道:“那个苏禾带回来的W妹子,还有学艺术的那个斯卡蒂姑娘,看苏禾的眼神可算不上单纯。”
普瑞赛斯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起来苏禾跟她们来往的细节。寻找可能代表着特殊关系的蛛丝马迹,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普瑞赛斯此时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工作太投入了,没有余力关注其他。
突然,普瑞赛斯注意到华法琳在一旁看着自己,脸上一副“上当了吧”的表情。普瑞赛斯瞬间意识到,被诈了,她忍不住抱住头,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苏禾此时注意到普瑞赛斯的异常,忙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普瑞赛斯,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一时激动过头了?”普瑞赛斯现在哪还敢面对苏禾,一旁的华法琳这个时候插进来笑着说道:“没事没事,我刚刚开了个小玩笑,给普瑞赛斯了一颗怪味糖,想必是辣住她了,哈哈哈......”苏禾也笑了笑,说道:“华法琳小姐可真是的,普瑞赛斯可吃不了辣的。我去给她倒杯水,华法琳小姐也赶紧去休息吧,作为这次手术的大功臣,辛苦你了。”说完,苏禾就转身去接水去了。
华法琳见糊弄走了苏禾,肩膀顶了顶一旁的“含羞草”,戏谑的道:“普瑞赛斯,你瞧瞧,这小子一下可把咱们两个都给关心上了。”普瑞赛斯依然低着头,下意识的说道:“苏禾是这样的啊,老好人了......”
“哦?那不错,姐姐我也挺吃这口菜的,既然妹妹你没那么上心,不如就让姐姐我收了他算了~”
闻言,普瑞赛斯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的提高,大声说道:“不行!”结果刚说完,就看到华法琳捂着嘴憋笑的样子,还有刚接完水回来的苏禾。苏禾疑惑的说道:“怎么了?什么不行?”普瑞赛斯终于忍不住,大脑混乱成一片,转身逃掉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苏禾与捧腹大笑的华法琳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