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执金吾,尔等影卫,今放下武器,听我调令!”
吕昭明冷声说,怒吼像是一头狮子,出声便把屋内所有人震慑。
影卫错愕万分,不只是他,连魏彦吾都瞪大瞳眸。
稍许,吕昭明放缓了语气:“魏大人,事情还未到要把贫民区斩草除根的地步。”
他本是不愿持这金令,等太傅到来便拱手相还,谁知此时有了作用。
影卫果真不动,当年,魏彦吾离京城出走,依旧有影卫随行,先帝宠他到极点,哪怕拒绝皇帝之位,亦是让他带走禁军。
仅此而已。
禁军终究是军人,见令行事。
魏彦吾忍不住嘲弄:“吕昭明,人说你是京城分族,但我想这不过是掩人耳目。”
“你离炎国十年,真龙竟未收你符节,这已不是恩荣,这是……”魏彦吾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这是你父亲对你的爱。”
把最高调度禁军的权力放任给他,十年间未有收回的念头——这世上只有一人可以做到。
大炎真龙,当今高坐于明堂的皇帝。
“或许。”吕昭明冷冷说,“贫民区之事,我们另当别论,危难当头,不顾龙门,却想先太傅到来之前灭口,我自然要阻止。”
“你不懂龙门。”
“你也不懂大炎。”吕昭明沉默了几秒,前所未有地冷漠,“更不懂我。”
“你当真不知道我的命令才最及时?而今贫民区暴乱不止,唯有快刀斩乱麻,立时剪掉烦忧根源,才能避免更大悲剧!”
“可以调度近卫局。”
“近卫局干不了这样的脏活,我也不愿让他们如此。”
“所以影卫就可以,你是打算让鼠王替你干,还是让雨霞替你干?!”
吕昭明嗤笑,他不再是整合运动的领袖,笑容好像覆盖面具:“二十年,魏大人,你还是那么敏感,像是惊弓之鸟,听闻弓声便会噗嗤腾飞。”
言辞可谓刁钻,甚至该说无礼至极,却因此才能感受他的怒火,仿佛永远无法扑灭的红莲。
“你——”魏彦吾目光阴沉,额上青筋绽放,吕昭明所言之事一直为龙门机密,亦是他的逆鳞,是哪怕提起就感觉阵疼的痛点。
吕昭明却不给他机会,他擅于辩论,十年前所赶赴之地,处刑之人,死前试图于他争辩,可无一人能说的过他。
他很擅长杀人,更擅长诛心!
“魏大人。”吕昭明笑容再起,声音提了起来,“三十年前,你未改姓魏,籍贯未被剥夺,你于京城无人不知,五陵少年以你为首。”
“你渴望做好一个潇洒的游侠,提三尺剑,走于闾里之间,为民请命……就像高皇帝那样。”
“能告诉我,你还会记得起那光阴吗?记得你在京师之巅与他人比武,剑气纵横长空,裂云见月,天下震动的豪情吗?”
“你还记得你曾经也想成为以天下为己任,高喊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侠者吗?!!”
他每一次质询,声音都要更高,更激昂,像是重叠上攀的乐曲。
魏彦吾额角留下一滴滴汗。
“你自幼天赋异禀,得你父亲喜爱,他把赤霄托付于你,此乃高祖之剑,国之重器,如山河社稷永固——你不知其中含义?!”
“然而,你又如何回报于你父亲,他病重之时,召你与你的弟弟于塌前,欲将家业托付于你,魏大人,魏总督,你是名满京师的侠客,却又是怎么回答他的?”
吕昭明笑容更冷,一字一顿:“你说,你生性愚钝,不愿以天下为囚笼,作桎梏,只求一安身之地!!”
“你拒绝了你父亲的要求,此为不孝!”
魏彦吾眼睛低落,不让人看到表情:“他竟然把这件事都告诉你了……”
“是我好奇向他问的。”吕昭明沉声说,“你把大业甩给你的胞弟,哪怕被剥夺姓氏,从宗族中除名,也不以为意,自认为获得自由。”
“可你真的自由了?”他怒喝咆哮,像是一头野兽,“告诉我,魏彦吾,你脱离这身份后你干了什么?!”
魏彦吾的手垂下来,脸上笑容有些凄厉。
“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你身份特殊?还是以为无人管辖,便可以为所欲为?!”
“你胆敢与德拉科——与维多利亚嫡系结为义兄弟,胆敢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
“你胆敢娶东国公主?胆敢让德拉克与你的妹妹诞下子嗣?!”
“你不知,这可以被定性为谋反?”
“你不知,这是可被夷三族的大罪!!!”
“你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不屑一顾,觉得无所谓,呵——”吕昭明笑得放肆,“侠以武犯禁,犯禁者诛,而侠以剑私养——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迫不得已杀了义兄弟,是科西切的错?”
“不,是你的错,害死他的是你啊,魏彦吾,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让你的妹妹以泪洗面,你让天下人以你为耻,你可知京师是暗地里怎么谈论你的——无父无君,猖獗之辈!!”
“你还记得你带着义兄的头颅去京师,只求不要牵扯至你的妹妹的耻辱!”
“后来你就变了,你的侠气荡然无存,你开始卑鄙无耻……你以为背信弃义过一次,便可以毫无负担地舍弃贫民区,是不是?”吕昭明面目狰狞,“魏彦吾,若不是龙门无你不可,我早已让禁军的刀锋指向龙门!”
“现在,谁都不准给我动,贫民区我自有办法处置,魏彦吾,以执金吾之名,你的处置稍后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