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恩躺在沙发上,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疲劳过度了,尤其是两颗药下肚,改造带来的力量已经褪去,此刻只有一个疲惫的中年人。
窗外的雪在哗哗地下。
恍惚间,罗刹恩回到了来到这片大陆的第一天。
这是,第一个梦。
惶恐,兴奋,陌生。。。
都有。
他踏上了一个仿佛只存在于故事与传奇中的大地。
一片经历过无数他无法想象的政治斗争的地方。
一个,他好奇的地方,令他兴奋的地方。
然而。
到扎采耶夫镇的第一天,就出事了。
在把家具搬完后。
列夫叫他出去交交朋友。
其实是,他又要独自一人喝酒消愁了。
他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在往日的阴影下朝着至亲宣泄。
于是,罗刹恩老老实实出去玩。
走在镇子街上,他看到两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俄罗斯人。
他很开心,这或许是他在这片土地上的第一个朋友。
他惶恐,兴奋。
然后,他开口了。
“привет!”
“?”
一个年轻的,长相俊秀的俄罗斯人回过头。
眼神变了。
在看到罗刹恩的肤色和面孔后,变了。
那种眼神,至今罗刹恩还记得。
蔑视,憎恨,鄙夷。
罗刹恩看到了那人脖子的挂坠,一个斯拉夫日轮。
面前的男子面色不善地接近了他。
“你是朝鲜族?”
或许是,罗刹恩的面向像崔胜利,引起了这名男子的注意。
“不,不是的,我是契丹族,契丹族里的少数名族,叫额,miao?”
“喵?”
男子笑了,这个民族的名称似乎让他乐了起来。
“我不管你是哪来的,哪个民族,在俄罗斯,白人就是爷。”
“为什么?”
乐。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罗刹恩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便不想搭理这个愤青,扭头准备走。
“你要到哪去?懦夫?”
他把手搭在了罗刹恩的肩膀上。
一时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双方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寒风刺骨,让罗刹恩这个南方人有些不适应,不过湿度不高,仅仅是皮肤有些冷。
但是寒风刺痛不了他的心,反而是这些不知好歹的俄罗斯人让他心寒。
“喂,差不多得了,马卡洛夫。”
一旁站着没怎动的伊凡握住了马卡洛夫伸出去的手臂。
“哟,伊凡,我们的事还没扯清楚,怎么你想帮这个黄皮猴子?”
“你最近有点极端了。”
“我极端?要不是这群劣等种族,伟大的俄罗斯回落到此等田地?!喂!黄皮猴子,别不动啊!是下面尿了吗?”
哦,如此热情的俄罗斯人民,让罗刹恩笑出了声来,还好,他的俄语水平足够回答这群狗种。
“苏卡不列!纳贿!”
然后回首就是一拳干在了马卡洛夫脸上。
“行了别打了!”
伊凡冲了上来把双方拉开。
罗刹恩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发泄自母亲死亡以来的怒火。
然后,直接一拳干在了伊凡脸上。
“喂!你干什么?!”
可是罗刹恩已经不管不顾了。
伊凡拉开马卡洛夫示意他走开。
马卡洛夫退至一边,看着两人。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
一拳又一拳。
二人从学校门口打到了泥地里。
直到二人精疲力竭。
鼻青脸肿,再也分不清人种的时候。
“好了,现在肯听我说话了吗?”
“说。”
罗刹恩也没在想继续动手,他知道要是再把面前这位惹毛,他在这个镇上可以说是社会性死亡了。
“我那个朋友,是被煽动了,他最近加入了光头党,我本想劝劝他。没想到你撞倒枪口上了,新来的。”
“妈的,到底什么情况。你们都疯了吗?!”
“对,你可以这么认为,外地人。都疯了。”
二人无语,找了个像样的地方坐下,二人竟然开始攀谈了起来。
“你那个朋友可真是。”
“不,他以前不是那样的,他是信了学校里的那群混混,和一些不干净的思想。”
“这就是俄罗斯?”
“一部分是这样的,你以后是要在这上学?”
“对。。。”
“那你可要小心点了,我们这群人祖上都是踢过契丹人下湖无限制潜水的。”
“那可真他妈操蛋。”
“你俄语不错,哪里学的?”
“我是列夫儿子。”
“嗷,你是他儿子啊。难怪。”
伊凡擦了擦鼻血,继续说道。
“你为什么来俄罗斯?”
“家里闹了点矛盾,我母亲去世了,我不得不来这里上学。”
“哦,节哀。。。”
“。。。”
“你叫伊凡对吧?”
“对,伊凡·彼得耶维奇·伊万。”
“罗刹恩·列夫耶维奇·扎采耶夫。”
“我记得有个动画里,契丹的形象就是只兔子。”
“对,扎采耶夫(兔子)。”
“我在油管看过,叫,那年那兔那些事对吧,很有意思,我们的形象居然在你们眼里这么好?”
“对,当年你们就是天啊。。。没你们重工业根本发展不起来。”
“俄罗斯总是在电影和动画里扮演坏人,没想到你们眼中我们这么好?”
“不,我们只是喜欢一个实力相当,愿意互相合作互补的俄罗斯,而不是一个沙文主义帝国。”
“然而,现在年轻人要么变成俄奸,要么变成,额,按照你们的网络用语,大概叫,熊熊?”
伊凡笑了笑。
“嗯,差不多。”
“你们也有当过银幕反派吗?”
“开玩笑,我们不要太经典,傅满洲看过吗?不用到共和国时期,在清朝就有黄祸论了。”
“啊?这么牛皮。”
“你以为啊?我们情况差不多,都一样。”
“唉,都一样。。。”
“你几班啊?”
“我四班。”
“啊?我也四班!”
两人同时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
此刻,西伯利亚凌冽的寒风似乎和煦了些。
2016年2月5日,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在这片严酷的大陆上,一个契丹人,和一个俄罗斯人在一张长椅上成为了朋友。
或许他们也不知道,双方会陪伴对方,直到这个世界的秩序逐渐崩溃。
逐渐迈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
第二个梦。
“大家好,我是罗刹恩,你们可以叫我罗,我是契丹人苗族。。。”
“呵呵呵,喵族。。。”
“你会学猫叫嘛?!哈哈哈”
顿时,四班教室的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安静!”
随着那个退伍军人班主任一声吼,周围的学生顿时安静了下来。
马卡洛夫却只是撑着个脑袋,憋着笑,眼神依旧是那般轻蔑。
“好了,这是我们的新同学,是契丹来的,达瓦里希!再怎么不济也是同窗共读的同学!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他?!马卡洛夫!伊莲娜!艾玛!伊泽马什!今天放学留下,教育批评!”
“啧。”
罗刹恩清晰看见,马卡洛夫轻微撇起的嘴角。
心里一阵痛快。
很快第一节班主任的数学课结束,罗刹恩也被叫去了办公室。
“你好,罗同志。”
“额,不用这么客气,鲍里斯老师。”
“别客气,坐吧,你是少年先锋队队员吧!那我们也是有共同理想的同志!不是吗?”
“嗯。是,是的。”
面前的鲍里斯老师,看上去五十左右,办公桌上还挂着他参军时候的贝雷帽,一个栗色的贝雷帽。
格鲁乌。
罗刹恩记得,他的父亲也有一个。
“你的父亲是列夫同志吧,你的体型和脸型轮廓很像他。”
“是的。”
“那就没找错人,列夫叫我好好教育你,让你在这少走点弯路。顺便好好罩着你。现在俄罗斯年轻人,比以前我那时候更民粹了,国际主义十一点没有,要么就是对政治不感兴趣,沉迷于中产阶级小世界的青年。我听说你很有觉悟。”
“是的。我,算是吧。”
“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话,加入CPC。”
“哦,真好,你们还有党,但是既然来了这里,千万小心,俄罗斯已经乱到要靠民族主义粘合的地步了。
唉,我怎么跟你扯了这么多,等会,快上课了,反正,小心班里那几个刺头!有事我罩着你,他们搞特权,我还有特权呢!唉,慢走啊小同志!”
上课铃响了,不知不觉和这个班主任聊了这么久。
罗刹恩或许找到了一个真正的苏联人?
……
罗刹恩记得,就是鲍里斯同志孜孜不倦,在班级里调理事务,他也很乐意给年轻人灌输正确的价值观。
或许是他认为正确的,或许就连他也妥协了,只是让年轻人在社会上要警惕,以及科普资本主义的诸多劣根。
只不过,那些年轻人大多都不怎么理会这个烦人的班主任。
只有罗和其他部分同学听了进去。
……
第三场梦。
高中毕业了,伊凡去梁赞了,罗刹恩因为父亲无力支撑家庭开支,提前进入部队,靠着军队里的关系,晋升到了准尉的军衔后,被瓦格纳骇人的薪水吸引,进入瓦格纳PMC。
虽然队内民粹气氛有点严重,但是鞑靼坦克兵总能与罗刹恩有共同语言。
但是在一场又一场任务下,内部矛盾也总算解开了。
在参与非洲几次军事任务后。
他们就赶赴俄乌战场。
开启了罗刹恩人生中第一次大型战役。
……
第四场梦……
辗转反侧
第三场梦更是第四场的前菜。
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呼啸的战机。
仿佛要把耳膜震碎的炮击。
一辆又一辆驶过的坦克。
豹二X,M1X,T-14B,ZTZ-99B,歼20,苏57,F-22。
碎裂的画面里,战争机器咆哮着冲入战场。
甚至是遗迹武器。
那些世人曾经不曾知晓的古代神兵。
罗刹恩没有感受到先辈的绝望与痛苦。
只有麻木。
刺激。
现代武器效率太高了,甚至来不及看到他们惊恐的眼神,就已经看到飞出的肉沫与残肢。
星辰陨落,烧穿了防线。
伪造的天神在空中决斗,人类模仿天使与飞鸟创造的神兵在空中在几十秒间决出胜负。
当你驾驶战机的一刻,当你以漫画里超人才能拥有的速度飞行的时候。
当你动动手指就能毁灭一个碉堡的时候,你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神,就是天使,是死神!
人类不会对同胞留情,世上一次次战争都证明了这点。
更何况是热成像里,黑白世界中的白色小人呢?
……
荣誉与责任盖过了良知。
愤怒与疯狂,占领了理智的高地。
双方只会战斗到另一方完全倒下为止。。。
这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誓要把旧世界终结的一战。
确实,这场战争,确实毁掉了罗刹恩映像中的那个,旧世界。
遗迹危机,核弹辐射,让地球变成了一片废土。
家乡被毁,斯堪维亚半岛毁灭,大量人口流离失所,暴露在坍塌能量的辐射中,变为EILD。
旧国家体制崩溃,联合国解散,各个国家各自为阵,零零散散又爆发争夺剩余纯净土地的战争。。。
最后,这场战争什么也没能终结。
……
最后的一幕,定格在一个少女彷徨的脸上。
二人站在残垣断壁中。
罗刹恩面对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少女稚嫩,深邃的双眼。
“我,我想参军。”
少女稚嫩的声音,沉入梦境呼啸的雪风之中。
沉默。。。。。。
……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