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看一下。”
小男孩站在她面前扭扭捏捏的,其中一边的袜子拉得很高,侧着身子想藏起自己的小腿。他左手抓着裤脚右手紧紧握着半截断掉的门吸,做错了事般神情惶恐,不敢抬头。
“给我看一下就好。”苍岚又说了一次,弯腰往他的小腿后看去,但小男孩立刻往后了步避开她的目光,抗拒地摇着头。
“又没什么…”
下课后一群小伙伴在教室后方玩着‘人推人’的游戏,就是往谁的背上一推,对方就会像僵尸般抬起手沿直线往前,直至碰到墙壁返回再推回来,如此往复。
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算作游戏。
小男孩和同学在后边玩闹着,他沿着路径僵直双腿前行,小腿撞到了后门的门吸上,就是那个在门打开后用来固定的装置,然后直接将老旧失修的门吸撞断了,并在他小腿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小男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脚上踢到掉落的半截门吸才意识到,他赶紧将其捡起握在手中像是要隐藏‘罪证’一般,躲在后门边上双腿直打着颤,神情彷徨无助。
苍岚稍微蹲下身来,让他能平视自己,语重心长地说,“让姐姐看一下好吗?如果伤口很深就要去医务室让他们帮你清洗包扎,这样会舒服很多。”
“没有…”他低着头说了些什么,苍岚没有听清。
“没有什么?”
“我没有受伤!”小男孩看着她强调,不耐烦地别开脸。
苍岚看着他紧攥在手里的半截门吸,那上面锈迹斑斑的,还混着些疑似皮肤组织的碎屑,她叹了口气伸出手,尽量保持温柔的语气,“你手上的东西能给姐姐吗?”
小男孩手立刻往身后藏了去,向后退一步神情变得惊慌嘴上否认着,“你在说什么…”
苍岚继续说着,“那个都生锈了,被划伤很危险的,你…”
她注意到小男孩的动作但为时已晚,他悄悄向后挪着步伐,接着迅速将手上的‘罪证’丢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诶!”苍岚往前了步想赶快捡回,但小男孩用身体挡在了垃圾桶前方不让她过去,空出的双手颤抖着捏住衣角不敢抬头。
无奈,她还是转回之前的目的,“那给我看下你的伤口好吗?”
“我哪有受伤!”小男孩倔强地扬起脑袋,侧身想从她旁边钻过去,但被苍岚拉住了袖子。
她加重语气神情变得严厉,“你知道破伤风吧?你这样放任伤口不处理很容易出事的,如果伤口很深还需要去打疫苗!你要是不想变得更麻烦就要现在立刻处理!”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抗拒,但逐渐被畏惧的神色所取代,苍岚感觉手上反抗的力道小了些,便维持着严肃的语气命令道,“转过来给姐姐看一下。”
他不情不愿地转了过来,苍岚蹲下身去看他的右边小腿,小男孩将伤口藏进了袜子里,露出来的一小部分还泌着细细的血珠。
扯了下小男孩的袖子警告他不许逃跑,苍岚蹲着将他的袜子轻柔地拉下来,露出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小男孩疼的‘嘶’了一声,伤口已经有部分和袜子黏在了一起,被苍岚拉下来时撕开。想来他一开始用袜子藏起伤口时,为了不让袜子滑下去,还刻意用力捏住小腿让其和伤口贴合。
苍岚尽量将动作放缓,“疼吗?”
小男孩又痛的抽搐了下,倔强地摇摇头,“这点小伤…”
仔细观察他的伤口,那上面灰尘、汗水、血迹都混在了一起,虽然看上去很恐怖但好险没有伤到很里面,断掉的门吸划得不深,这些流出来的血多是他想遮挡起伤口时造成的二次伤害,清洗下就可以了。
苍岚抬起头看向小男孩别在一旁的小脸,他嘴里还直嘟囔着什么‘根本没必要’,‘没意义’的。看来是很难说服他去清洗了,便拿出自己的水壶来先倒一些在手上搓了搓,再倒些到棉布上,帮他清洗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和碎块,有些还连着的皮肤组织她也一并小心地擦了去。小男孩疼得绷紧了双腿,但是没有反抗。
简单处理了下,她又拿出了一卷纱布,小男孩见状挣扎起来,“我不要这个…”
“别动。”
苍岚按住他的肩膀,开始将纱布一圈圈缠上去。
“受伤的时候,有时放任不管会让它好的非常慢。”
“你想想看,如果简单处理一下两天就能完好如初的伤口,就因为你不理它一个星期了还没好,还要每天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这不是更加麻烦了吗?”
“医务室可以让你知道怎么处理伤口最简便,医务人员不会笑你的。”
狭长的伤口在纱布包扎下渐渐看不见了,苍岚拉出根长布带在他小腿边打好结,站起身来。
小男孩尝试走了步,踢踢小腿眼神亮了起来,接着他往座位方向赶去又想起什么停下,转身向苍岚低头,“谢谢。”
“受伤了不要怕和别人说,那些会嘲笑你的是他们的问题。”苍岚最后望着他说,语气中满是安慰。
小男孩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又向她低声道谢后回去座位上。他手伸下去拨弄了下纱布,又捏捏感受它的触感,交叠起小腿双手托腮。
……
“他们家我在地图上看了好像离你那很近。”
“走路不到五分钟。”苍岚微笑起来,抱起手臂转身面向窗口,“所以我晚点过去就可以了。”
“我快到了。”视讯中的赵赟在公车上,画面随着车辆行驶晃动,他将镜头对准了窗外移动的景物。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苍岚将手机转向屋内组装差不多的床,她身旁是崭新的书桌。
“你有打算要带什么过去吗?”
“不知道…去买瓶科尔必思吧,你带了什么?”
“下来前买的薯片。”
“有需要带礼物过去给他们吗?”
“这个应该不用吧?我什么都没准备。”
“那好,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参加派对…所以派对是要做什么?唱歌?”
“我也不清楚,吃东西聊天吧,看耐克他们有准备什么,当然你想唱歌也可以,欢迎。”
“算了…”
两名工人组装完了床铺后便向她打招呼离开,苍岚将他们送到了门口,望着两人走进电梯后回来房间内,她坐到带滚轮的书桌椅上‘滴溜溜’地转了圈。
“我有床了。”
“恭喜,不用睡地板了。”视频中的赵赟笑道。
苍岚起身到落地窗前,到了晚上外面就是黑乎乎一片了。她拉开纱窗出去阳台准备收被套,先把固定用的大夹子一个个拿起,再夹回晾衣架上。忽然困惑为什么自己还要拿着手机出来,这样单手做事好麻烦,她右手将被套收拢抱进怀里边思索着,望了眼楼下。
“待会我会从那里路过。”赵赟出声展现了下存在感。
回去房间内,将被套和手机一并丢到了床垫上,苍岚戳了戳软软的床垫开始给新床装上床单。她先抓着床单两角抖了抖将其铺平,套好外侧两角,再爬上床,将另两个角落的床单也套好塞紧,最后在床头摆上自己的两个枕头还有闹钟。
“我看不见了。”赵赟闷闷的声音传出,这时苍岚才发现床单中央那鼓鼓的一块,他竟是被自己忘在了下面,她赶紧伸手进床单缝隙间将手机抓出,挠挠脸颊有点想找个理由将视讯关掉了。
“那个床有插头?”赵赟在手机中问道。
苍岚坐床上回过身看去,的确发现了床脚边探出的插头,她屁股往前挪了挪好奇捡起来看下,对着床头研究了阵找到开关,“是夜灯。”
“好高级。”
“嗯。”将插头插上打开夜灯,然后关掉大灯并且去落地窗前将窗帘拉上,橙黄色的光芒照耀下室内看起来很温馨,‘家’的气息又浓郁了些。
“都好了?”
“好了,谢谢。”她拿起手机向对面道谢。
“没事坐公车挺无聊的…我下一站了。”他手机离远了些,探身按下车铃。
“好,我也差不多要过去了,待会见。”
“待会见。”
背上包,出门。
下楼出了公寓,马路对面公车刚停下,身着灰色短袖的人影刷卡下车慢慢走着,回过头便看见了她,局促地笑笑。
等公车行驶过去,苍岚左右看着小跑步过了斑马线,去对面和他走在了一起,两人并排前往耐克和图娜的新家。
看到他有开着导航了,苍岚便收起手机跟着走,这片闹区到了晚上依旧是车水马龙,幸好光污染不算严重还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走到一处红灯前停下,赵赟偷偷看向身旁,发现了那女孩正呆呆望着自己的肩膀,那眼神间有迷茫、释然?希冀?他有些看不懂……抬起眼和他对上随后别开了目光,她低下头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