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田合欢对茶道没啥研究,龙门分部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香茗被她像喝白开水那样一口咽下,喝完还要暗暗抱怨一句:这杯子真小。
牛嚼牡丹了属于是。
对此,身为东道主的曾祥达自不会有什么意见,更不会让客人的杯子空着,他殷勤地拿过茶壶,又给田合欢沏上了一杯。
而田某人一看,便又本着“别人敬茶,自己出于礼貌要早点喝掉”的思想,端起杯子又是一口闷。
曾祥达:?
她难道很渴吗?
这个矮胖的男人额头开始冒汗,他很精明,不然也不可能当上罗德岛这样一家跨国公司的分部负责人。对方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外表是有欺骗性的,毕竟是从总部来的特派员,说话做事恐怕都映射着总部那边领导们的想法,为此头脑活络的他不由得多寻思了一些有的没的。
不过杯不能空,先把茶倒上······
于是这两人便开始回合制战斗般的一倒一喝,直到田合欢表示自己想去趟厕所,这种奇怪的循环才得以结束。
“啊呀呀,是我疏忽了!”曾祥达这才意识到了自己想法有误,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然后站了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田小姐,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我来的时候看到了厕所在什么地方。”
说完,田合欢不等他继续挽留,起身就走。
关上办公室的门后,她默数两秒,很好,没跟上来。
显然,结伴上厕所这种事只适用于同性之间。
这样就能把对方支开了。
俗话说的好:视察者能看到什么,往往是由临检者决定的。以前田合欢还在读书的时候,每当有啥领导来她们学校里视察,学校就得提前组织师生搞大清洁,把全校里里外外犄角旮旯啥的都打扫一遍,生怕领导对他们产生啥不好的印象。
这边也一样,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物品摆放也井井有条,龙门分部租下了这一整层楼用作办公场所,然而一排排的办公桌后面却总共就只有几个人,且尽是些着西装打领带,形象好气质佳的俊男靓女,估计闲杂人等都喜提了半天假罢。
耳畔传来稀稀拉拉的交谈声和电话铃声,倒不是说这帮脊背挺直坐姿端正的职场精英在闲聊或者煲电话粥,她们要么是忙着和电话另一头的客户推销公司产品,要么就是联系着物流公司,交代着货物运输的事宜。
嗯,现在她知道分公司的制药厂房和仓库位于龙门外围⑨号地块的火炬开发区了。
粗略侦察了一番后,田合欢便拐到了卫生间,花了几分钟时间解决完生理问题后,便回到了曾先森的办公室。
她看到原先摆在茶几上的茶具被撤下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几碟瓜子花生开心果。
办公室里的小电视也打开了,里边播放着炎国的早间新闻,曾祥达放下遥控器,笑着搓了搓手,提议道:
“田小姐,我让人整了些干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离中午饭还有两三个钟头,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好啊,没问题啊~”
这正合她意,毕竟刚才光喝了个水饱,是该整点硬的东西磨磨牙了。
先前发生的尴尬事件似乎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于是两人再次坐下来,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这一回,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聊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事情。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了,临近饭点,两人离开公司,坐电梯去停车场乘车,开车的人是早上那个帮她拿行李的阿发。
小伙子车技不错,开着小轿车出了停车场,顺畅地拐了几个弯,很快便汇入了龙门市区的车水马龙之中,一路上他们很幸运地没遇到堵车,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地以科目二标准动作泊在了酒楼旁的停车位。
酒楼内的场景和田合欢印象里老家那边的中高档餐厅差不多,一楼是宽敞的大厅,最多可以容纳几十上百桌规模的宴饮,对用餐环境没太大要求的顾客大多在此用餐,这里的地板光洁明亮,桌椅摆放错落有致,照明的灯具和采光的窗户分布合理,青春靓丽的服务员穿行其中,将造型精美口味宜人的各色菜肴承至桌上,顾客们一边交谈一边动筷,这便是美中不足的地方:他们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听着有些吵耳。
这便是酒楼上层需要备便包间雅座的原因所在。
碧珠楼——这家酒楼的名字——据说曾多次招待龙门的最高行政长官,魏彦吾这么大一个官,自然不可能和楼下一帮三教九流之辈厮混在一块,通常他会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直奔二楼那个专门为他预留的包间,少数的几次例外则是直接包场,将整个一楼大厅都包下来。
当然啦,罗德岛没有这么夸张的待遇,按照曾先森的说法,他为了定下今天中午的包间可是花了好些功夫的。
田合欢进入包间时,里边已经有几个人坐着了,曾祥达向她介绍着,这几位分别是制药厂、仓库、干员保障处等设施的管理者,加上他这个分公司负责人,基本上罗德岛驻龙门分部的高层人员都到齐了。
大家点头问好,算是互相认识了。
接着曾祥达也没说什么客套话:“这个,大家都到齐了,那就让服务员上菜吧。”
我等不及了,快端上来罢——这句话当然不能说出来,田合欢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由于是工作日,下午还得上班,所以席间没有准备酒精饮料,这样也好,如果别人都喝就自己一个人不喝的话会显得很不合群。
碧珠楼的饭菜很是可口,对得起它们高昂的价格,田合欢强忍着自己爆裂性的食欲,仅仅吃了个半饱——不多,也就干了小半盆米饭和与之相应的下饭菜而已。
离席前,田合欢和这些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之后会去他们管辖的设施访问调查,又将桌上那些卖相还算不错的剩菜打包带走,由阿发开车送到了住宿的地方。
曾先森费劲地将田合欢的行李箱搬进来,拿出手帕擦着汗,笑着对她说:“我们就不打扰田小姐你休息了,下午两点半的时候阿发会来这里开车送你去工厂那边。”
“下午我想试试自己坐龙门的公交车过去,就不用麻烦发哥了。”田合欢婉言拒绝道。
“啊这······”中年男人面露难色:“田小姐您可能不知道,工厂位于龙门外环,那边的治安不是很好,而且感染者比较多——冒昧问一下,您应该没得矿石病吧?”
“嗯,我没得哦。”她点了点头:“如果你是担心我的安全问题的话,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1/1)”
就曾祥达看来,这句话的可信度很低。没办法,田合欢此时的打扮和气质只突出了她身为女性的柔弱、知性和温婉,而火热的内心和暴力的躯体则被很好地隐藏起来。这样一个弱女子,要是落到了那帮“古惑仔”手里会发生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
“咳嗯!”田合欢看出了他的不放心不信任:“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还是有点手段的,至少防身没问题。”
说着,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她决定露一手。
没有任何前置动作,田合欢单手把摆在旁边的行李箱给拽了起来——需要曾祥达这个大男人费老大劲儿才能搬动的沉重行李在她手中竟宛如一个女士提包般轻盈——她将箱子从左手丢到右手,伸出一根指头撑住一角,用转篮球的技巧使之在指尖旋转数圈,然后往上一颠,在它快要掉落地面时稳稳接住,再轻轻放回原处。
短短的两秒钟时间给对方带来了大大的震撼,男人目瞪口呆,拿着手帕的手在空中悬停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继续擦汗。
“不要和别人说哦~”
田合欢做出嘘声的手势,俏皮地冲他眨眨眼,杀伤力极强,让这个年近四十,女儿都快读完小学的中年男性再次有了心脏悸动的感觉。
“噢······哦哦!我、我明白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对方可是总部来的人,要是手里没点绝活,总部哪敢派她一个人从乌萨斯跑来龙门。
所以之前那些柔弱的仪态都是装样子的?为什么现在又不装了——啊!我明白了!她之前是在考察我!
思绪活络的他很快便自行脑补出了几百字的小作文:是了,分公司这边发现的问题一大堆,而身为负责人,不管是财务的那笔烂账,还是丢失的货物和失踪的干员,都与他有着莫大关系,他的嫌疑是很大的,稍微动动脑子就明白对方肯定会重点调查他,然而他没想到,这种调查竟是如此隐蔽,悄无声息潜移默化,竟是从见面时起便对他展开了调查!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明明长得这么年轻漂亮,乍一看还以为是总部送过来镀金的花瓶,结果却是个特务,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说不定连外表的年龄也是假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很快又松了口气,对方既然选择了在他面前解除伪装,那是否就说明对他的隐蔽调查已经结束了呢?
天可怜见,他在公司的这几年里可是兢兢业业,为公司做了不小贡献的。他不是圣人,以权谋私这种毛病免不了俗,但涉及到做假账、倒卖公司财产、谋害同事这些原则性问题他也是坚决不碰,牢守着那条底线的。
所以,他确信自己已经过关了。
抱着这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他连连摆手,再三向田合欢保证自己不会乱说,接着便立刻告辞离去了。
回到车上之后,他终于松下一口气,接过阿发拧开后递来的,泡着菊花枸杞茶的保温杯抿了两口压压惊,随后向后者分享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末了。他拍了拍这个年轻小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到道:“阿发啊,你还没对象吧,以后找对象,可千万小心,别遇上这种女人了啊······”
“好的达哥。”阿发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微笑着回应道。
如果这时候曾祥达往后视镜看一眼便会发现,那阿发嘴角的微笑,显得竟是如此的意兴盎然。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