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逐渐下沉,最后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可恶,赵家村都查遍了,怎么就是没有呢。就特么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会不会从下水道走了?”南宫问道。
“这边的下水道基本上都是当时建房子的时候,村民们自己挖的,而且宽度想要让一个成年人通过,还是有困难的。”
“草特么的!”
在远处一个角落的屋子,发出了些许动静,黑乎乎的身影从烟囱中爬出,趁着制高点的王欣彤和陈雨霞换班的短短几秒,从烟囱离开融入了黑暗,借助房屋阻挡视线,来到运河支线,就这样,潜入水下。
【广陵东南侧边界】李家村
“我们走吧......”李响压低声音说道。
玩了一天的两个孩子早就吃过饭洗洗躺在床上睡早了。
两人走出村子,那是四桥镇新建的一座公园,茂密的植被长满了草坪,两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李响牵着徐晓柔的手,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想说什么?我已经准备好了。”徐晓柔确认周围没有人,便开口问道。
李响深呼吸几次,长舒一口气后道,“这件事还得从大半个月前说起,那是我和大哥......”
“你们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吧,忙了一天了都,这边我会派人盯着,一有污染者的消息之后,我会通知你们。”李队来到杨曦旁边。
南宫接近中午的时候跑去吃饭怕不是有预谋的,是个明智的决定,杨曦和时宇他们除了早上一顿,一直到天黑了都没吃一口饭。
众人商量了一下,打算轮流休息,防止出现紧急状况。
当然,现在第一班的必然是偷吃过的南宫和林雨杰两人。
夜幕渐渐变得深沉......
李响家在哪,我要去看看......一个想法从她的脑子里冒出来,随后她伸出手,扒住河岸,一个使劲把自己拉了出来。
破旧的房屋对于幼小的孩子们来说是一处港湾。因为成年人遭遇到不幸而无可奈何的遭到抛弃,好在没有流浪于荒野、奄奄一息,在这之前就被一个好心的人带回来了。
被领到这间破破旧旧的小屋,这里有漏风的模板和不保暖的被褥,有破旧但整洁的衣裳,还有不美味但是足以果腹的事物。
潮湿的黑影轻而易举的破坏了门锁,轻轻地推开门,它的身体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冷,加上吹进门的微风。
尽管它无法完全抵御寒风,就算将家中所有能够御寒的布料堆在一起,再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蚀骨的寒意仍然让人在睡梦中不禁蜷缩。
但这里是“家”,家里还有“妈妈”。
这里就是孩子们最能够安心的地方,细小的呼吸声并未被不速之客惊醒,它们依旧平稳细长,尽管不速之客散发出寒意,散发出恐惧。
狰狞扭曲的阴影投洒在孩子们的身上。
(低沉的呓语)......
潮湿的身躯正在靠近供人休息的木板,滴着水的“手”型部位伸向正在被子下的幼小身躯。血红色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只幼崽。
她平稳的鼻息打在“手”上,似乎能感到些许温暖。
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
“xi......小......雅......”
它收起那双令人畏惧的双手,从这间屋子里离去。
我习惯用称号来叫他们,而非“污秽”,“污染者”,亦或是“怪物”。
世人,包括我们自己,对待污染者和污秽的印象从来如此,法律与野蛮、秩序与暴力、和平与危险、天使与恶魔......我们永远都是后者。
血红色的双眼是我们醒目的体貌,还有不属于我们身躯的组织器官,是镌刻进生命的符号,我们都是各自行走在这片大地上会引来关注的群体。
但是在我还没有变成“恶魔”的时候,在过去的数千个日子里,我们相互扶持,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我们来到这里的时间又长又短,而我们刚好都已经在这里四五年了。
在更长的时间里,我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已经遭到离弃,我们是否又遭到了世人的抛开,或者已被遗忘,我们身处险境,而又未知前路,不,我们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司秽者和起始者消除。
当我还是世人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周围的人冷眼相对,现在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了,我已经变成人人厌恶的“恶魔”,我还要被世人刀剑相对。
我们并没有矛盾,我们并没有恶意,都是为了活下去,但是为什么,最后做出牺牲的总是我们?
在更久以前,我们知晓对方的姓名,了解彼此的习惯,我们自觉分享喜悦,愿意为对方抵风挡雨。我们亲如手足,我们彼此爱护,我们将对方的安宁视作自己的所求。
但是从什时候,我们从群体中脱离了。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但是我们的孩子有!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即便没有了爸爸妈妈的陪伴,你也要坚强的走下去......
我恨透了这个世界,我恨透了它的不公,难道就真的见不得人好吗,让人受了这么多苦,日子才好几天,就要把这一切都夺走。
即便如此,我的孩子啊,你失去了一个家,但是,你一定会有另一个家的。
我不会告诉你世界的残酷,这要等你自己去发掘。
如果你问,我会告诉你:“这个世界是美丽的,就算充满了悲伤和泪水,也请你睁开双眼,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去爱你想爱的人,找你想要的朋友。不必焦躁,不必迷惘,请慢慢地长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请不要后悔与这个世界相遇......”
世间和平的守卫者们啊,我们终将在无人知晓的歧路重逢,那时候,希望......
迈出抵达赵家村口的最后一步,仅剩的一点意识也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破坏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