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中,后勤主管的【贪污】才被午夜幽魂看在了眼中:原本在诺斯特拉莫,他是没有时间花费在这种小事上的,因为诺斯特拉莫那根深蒂固的贵族统治让它根本就没什么贿赂与贪污的土壤,而在这艘战舰上,在颇为普遍的暂无罪责者之中,主管的贪污就变得尤为显眼了。
于是,他成为了第一个被午夜幽魂找上门的人物,而在他的隐秘仓库中那还没来得及脱手的两百多枚柠檬,他的私人日记,与他那被午夜幽魂听的清清楚楚的忏悔,则成为了不可撼动的罪责。
他无法反驳这一切,因为午夜幽魂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在履行自己的天职,他在审判。
“就是这样……”
康拉德低语着,他耳边那个哀嚎的灵魂似乎也被这毫无破绽的逻辑所说服了,它消失了:又或者从来没有出现过。
午夜幽魂没有再理会它,他拾起了地图上的干瘪眼球,随意地丢进了嘴里,机械般地咀嚼着,思考自己下一步又该如何行动。
但很快,他的思考就被某种声音所打断了:那是来自于通风管道中的某种声响,就像是一个气势汹汹的掠食者,在朝着午夜幽魂的方向狂奔而来。
科兹转过了头,他有些期待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份,而他的期待也并没有延续太久,因为几乎就在下一刻,一抹银白色的身影从通风管道中一跃而出。
那是一只大猫,一只大得惊人的大猫,它雪白色的毛发沾染着几丝灰尘,却依旧能够诉说着血脉的高贵与神秘,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的爱宠。
但是科兹也能猜个大概了,他甚至能猜到这种生物的来意。
大猫紧紧地盯着午夜幽魂,它的耳朵向后摆动着,弓起身子,浑身上下的雪白毛发都在因此而炸裂开来,尤其是那根竖起的尾巴,上面的毛发已经化作了一朵绽放的愤怒之花,它的胡须向前伸出,瞳孔细长,牙齿与爪子在空气中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嘶鸣声响。
科兹笑了,他也稍微了改变了自己的坐姿,与这名来访者彼此对视着,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再一次地宛如到了极限,两只手撑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只伏地的蝙蝠一般,与大猫遥遥地无声对峙着。
“你想找这个?”
午夜幽魂抓起了自己身边袋子里的一个老鼠干,像这样的美食他的袋子里还有几十个,可以想象这种数量对于原本底层船舱的顶级掠食者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挑衅了。
大猫愤怒的嘶鸣着,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惧怕人类的意思,似乎相当自信于自己在战舰上那高贵的地位,而这种无度的傲慢也让午夜幽魂很快就失去了与这个奇怪的小家伙继续玩闹下去的耐心。
“好,我给你。”
他轻柔的说着,声音就仿佛是一种真挚的道歉,而大猫也好像听懂了一般,它终止了自己的愤怒姿态,盘坐在那里,眼中的轻蔑似乎说明了它对于眼前这些人类的退让还不吃惊。
午夜幽魂不紧不慢地拿出了十几个啮齿类动物的干尸,在他的手边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很是吸引了大猫的目光,只看到他慢悠悠地展示着这些珍贵的食物,然后在大猫有些得意洋洋的胡须面前……
把它们丢进了自己的嘴里。
“……”
有那么一瞬间,大猫瞳孔中的惊愕和被辜负后的不知所措,让午夜幽魂不由得大笑了起来,他亮出了自己的尖锐指甲,在大猫面前狠狠地挥击了一下,让这原本气势汹汹地侵略者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强大与可怕。
毫无意外的,在下一秒,大猫一溜烟地消失在了通风管道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了一长串气急败坏的大叫,表明自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恶的家伙。
午夜幽魂坐在原地,一口吞下了嘴里的十几块肉食,然后继续着自己难得的小心情。
“哦……”
“看起来一场战争开始了。”
“……”
“嗯?”
突然,科兹不笑了。
因为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一种尚且非常遥远的声音,但是绝对不容忽视。
这一次……
是马靴踏地的声音。
她来了。
他的血亲,来了。
比他想象的要快一点,不过依旧在预料的范畴之内。
午夜幽魂在昏暗中游荡,宛如从黑色兀鹫身上脱离下来的一片残破羽翼,被恶毒的狂风裹挟着,飘向了任谁都无法揣摩到的远方。
他倾斜着身子,停留在那些仅有的黯淡壁灯所照拂出来的狭小国度之外,在绝对的安静与死寂中专心致志地前往自己的目的地,除了他之外,这条数公里长的肮脏隧道上人迹罕至,最后的那些居住者也在几个小时前匆忙搬走,留下了满地狼藉的沉默。
午夜幽魂喜欢这种沉默,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这种沉默并不单单是外界传导到他感官中的谎言,更是他脑海那从未平息过的幻象暂时安歇下来的结果:他的大脑如今是沉默的,让人落泪的沉默。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的清醒了:长久以来困扰他的幻景在他的脑海中静悄悄的消失了,虽然这注定只是暂时的退潮,却也足以让午夜幽魂露出可怕的真挚笑容了。
黑暗中的笑容,宛如任何一种古老神话里的亡者之神。
午夜幽魂知道这种美妙现状会降临的原因:一直以来,当他苦苦思索一件事情的时候,脑海中的幻象就会蛮横地将有关于这件事情的未来投放到他的眼前,让他的所有思考都成为了可笑的无用功
这样的情况迄今为止只有两次产生了改变:第一次是当他的基因之父把手掌放到他肩上的时候,冰冷的光芒让幻景在绝望的尖啸中四散而逃,冉冉升起的黄金太阳用它的刺眼暂时遮蔽了一切,也在无情地宣告着帝皇的无所不能。
而第二次的改变,就是在不久之前,当他依靠在自己那崭新巢穴的墙壁上,一边往嘴里塞着第一百枚啮齿类肉干,一边思索着有关于他那位金发血亲的未来的时候,某种过于缓慢的发现才在午夜幽魂的脑海中闪过,让他不由得错愕。
午夜幽魂看不见他的金发血亲的任何未来,他所能看见的也就只有那理应已经发生的牺牲,而不是第九军团之主在从此以后的任何一个时间点上面的任何事情,所以,当他一遍又一遍地思考着有关于圣吉列斯的事情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随着他对于这件事情投入的精力越多,他面前的幻景竟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