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耀默然不语,他被铃木樱子说服了。
刺杀铃木樱子的举动,在霓虹这个地界,无异于刺王杀驾。
阖家同赴黄泉,也是应有之理。
若是有一丝的心软,放过其全家老小。
来日,未免还会有其他的效仿者。
贱命一条换来阖家滔天富贵,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赌狗。
只是未免,他的心里有些难受。
所谓物哀其类,没办法带入铃木樱子视角的他难免会对眼前有老有少的一家人而感到同情。
“铃木会长,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东野耀起身告辞,此刻的他对于山野咲为什么会如此的讨厌铃木樱子再无疑问。
如果山野咲那样纯良的女孩子见过眼前这种情况的话,会讨厌铃木樱子也是必然。
“东野君。”
“还有什么事么?铃木会长。”
站在楼梯上,东野耀回头看去,铃木樱子微微低头,看不清眼睛,只看得见粉白的侧脸与桌子上攥的紧紧的手。
【东野君,希望,你不要因此讨厌我。】
这是铃木樱子想说出的话,但到了喉咙时,还是被压了下去。
她铃木家的大小姐不要面子的么?去祈求一个男人不要讨厌她?
当初和山野咲决裂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卑微的祈求山野咲不要离开她。
“没什么,只是希望东野君你能记住今日。”
“永远,永远不要心软。”
“那样只会害了所有人。”
【永远、永远不要心软。】
【不就是一个朋友么,铃木樱子,你不缺朋友。】
【你是注定要站在山顶的人,注定不需要朋友。】
铃木樱子的心里就像下起了一场雨,悲伤的洪水不停的冲击、蔓延,与此对应的是【心之壁】的层层堆叠。
她,抛却外在的一切,终究不过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女。
抛开一切的定义,她的最本质的原初不过是【人】。
人是需要朋友的社会动物,少女是需要【爱】的浇灌的鲜花。
铃木樱子也曾想过,如果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的话,她大概也能肆意的欢笑,不必再与他人勾心斗角,不必沾染满手的血腥。
可是,世事就是如此。
既承王冠,必受其重。
出生在山顶上,也要承受山顶的苦寒。
“我知道了,铃木会长。”
回应了这句话后,东野耀再度转身离去。
转身前,东野耀似乎看到了有一滴晶莹反光的泪珠自铃木樱子的眼眶里滴落到地上。
......
躺在床上,东野耀有些辗转反侧。
转身时,铃木樱子那沉重的样子被他的眼睛完整的刻录了下来。
曾经与铃木樱子相处的一幕幕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东野耀的脑海里播放。
【铃木会长,好像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啊。】
【也是个有感情的人啊。】
【暴躁易怒、睚眦必报、有洁癖、好胜心强、好为人师...好多缺点啊。】
【最后的那一滴泪水,她是把我当成朋友了么?】
心念及此,东野耀再也没有睡意了,找到了床头的衣服换上,东野耀拉开了门。
找到一位正在忙碌的女仆,东野耀问道:
“请问一下,铃木会长现在在什么地方。”
面对第一位住进了庄园里的男性客人,这位女仆很是恭谨的回答道:
“大小姐现在在浴室。”
“如果您不急的话,您可以去四楼的大厅里等大小姐,那是大小姐回卧室的必经之路。”
“如果您着急的话,可以直接去浴室,女仆长就在那里,她可以帮您通传一下。”
“好的,多谢。”
东野耀并不急于见铃木樱子,于是他选择去了四楼的大厅。
......
“东野君,你怎么在这里?你在等我么?”
从电梯里出来的铃木樱子身着粉色睡衣,微有些湿气的头发披散在身后。
漏在外面的皮肤白的发光,又因刚刚沐浴完毕,显得极为水润,秀色可餐。
跟在后面的女仆长被铃木樱子挥挥手而退去,她坐到了东野耀的旁边。
“有什么事么?东野君。”
东野耀深呼吸了一下,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浓郁香气充盈了鼻腔,呛的他咳嗽了两声。
铃木樱子下意识的拍了拍东野耀的后背,帮助着东野耀换气。
【果然,铃木会长也是有那么一丢丢温柔的心肠的。】
“抱歉,会长,有些失态了。”
“没事。东野君,你这个时候上来,是找我有事么?”
“会长,我是想问问,最后,你是怎么处理的。”
一瞬间,铃木樱子的目光变的幽深难测。
“东野君,最终还是心软了么?”
“不过这时候求情已经没有用了啊。”
“全部已经沉海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海底了。”
东野耀抿了抿嘴唇,继续问道:
“会长,你查清楚幕后主使的人是谁了么?”
“捉几个马前卒,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铃木樱子略感欣慰的微笑了一下,从东野耀的话语里她听出了关心。
“幕后主使的人,早在刺杀之前我就猜得到是哪几个人。”
“虽然还不确定,但也只有那几个人能调动的了这种力量了。”
东野耀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铃木会长为什么不早早的就把他们抓住?何必以身为饵,钓了个小卒子上来。”
“以铃木财团的力量,东京应该没几个拦得住会长的吧?”
“那如果,是出在铃木集团内部的呢?”
铃木樱子的眼神晦暗如渊,几欲食人。
东野耀则被铃木樱子的这句话所惊到,内心猛然一颤,对于铃木樱子生出了一丝同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么?】
【难怪会长的性格会这么不好。】
【没有亲情的温暖,反而是来自于血亲间毫不留情的残杀,能养的出如咲那般纯良的女孩子才奇怪。】
“会长...”
东野耀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铃木樱子。
“东野君,你不会是在同情我吧?”
“那种软弱的东西,我可不需要。”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铃木樱子的内心却是高兴的,有人把她当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