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顺利。”
风暴嘶吼着,飘起的灰遮掩天空,湖畔旁,老人见湖水冻结,不由轻笑,“一切都很顺利,科西切。”
他仍披挂军服,胸前挂满勋章,几日来老人不再见人,只是眺望着面前的湖泊。
“这么久,你也该习惯叫我卡谢娜了,公爵阁下。”
无奈的声音扬起,女人的指尖摩挲着书页,淡淡地开口:“确实顺利,难民已包围了切尔诺伯格,还有余下的选择去龙门。”
“天灾杀死数万人,但那都是我的领民,他们供养我和我家人,我一声令下,他们就要为我付出所有,粮食,女人,财产!”老人声音沙哑,“而我把他们置身于毁灭的洪流,让他们感染上矿石病!”
“这是必要的牺牲。”
“他们已经为我奉献上所有,我决不允许失败!”他手上青筋暴起,一把年龄却仿佛年轻人,“走吧,去看看那座拒绝我的城,看看拒绝了乌萨斯的人。”
“卡谢娜,我们必然能把乌萨斯戴上巅峰。”
他这么说,沉醉于幻想,没发觉不死的黑蛇眼中的一点怜悯,年老的人总有一种执著,以为是对的,并赌上所有。
可其实你根本不关紧要。黑蛇轻叹,她想只有一点毋庸置疑。
……
难民营的火焰还在烧着,周旁的木料都被砍光,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取暖,可是渺小的火星无法从根源驱逐寒意,天上飘着雪,不知多少人会死于霜冷中。
鲍里斯伯爵捂着冻僵的手,脸被冻得通红,不厌其烦穿梭于难民营中,他说:“诸位,不要恐惧,有谁没接受感染者检测的吗?不要觉得身体没症状就可以高枕无忧,矿石病的蔓延比你想象的快!”
“是的,我知道,诸位都恐惧矿石病,但这是必要的措施!”
有个疯狂的尖叫爆发了,面色苍白的女人用力拉扯着自己的孩子,声嘶力竭地哀求:“求求你,不要把他带走!他会死的,他身体一向不好!”
那是个不大的男孩,被一手牵住,他此刻显然不懂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抬着头。
“很抱歉,太太,这是规定!”
女人的衣着透露华贵,显然出身不错,但天灾摧毁了一切,只能看着孩子被带去隔离。
鲍里斯伯爵沉默良久,返回车上,切尔诺伯格的冬天向来难受,哪怕穿的再怎么厚,寒意也会渗透骨髓。
他突然愣住。
在他车上,有一个老人。
老人一身军服,坐的端庄,仿佛等候他许久,这时才扭过头:“伯爵。”
“公爵阁下!”
“不必行礼。”贝加尔淡淡说,“不必的。”
他尽力掩饰眼眸中的轻蔑,开口道:“真凄惨,无家可归,只靠赈济过活,每时每刻还要忧虑矿石病,害怕某个人隐瞒病情,突然炸开——所谓感染者,就是这么残酷。”
鲍里斯冷汗直流:“这是感染者的宿命。”
“我说了,不要太紧张。”贝加尔微笑,“你我曾经因为一条矿脉交恶,但那其实是误会。”
“误会。”鲍里斯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高贵如你,远不是我能企及的。”
“我的家族在此地扎根数百年。”贝加尔表情不咸不淡,“而你才一代人,你的孩子甚至没长大,只是个学生——可你的财富却与日俱增,你妄想摆脱我,于是你找到了陛下为靠山。”
他脸上皱眉聚拢一处:“真是可怕,再过百年,我的家族一定就没落了,无仗可打,爵位降级,像个被丢入垃圾桶的垃圾——”
鲍里斯更是毛骨悚然。
“不扯这些,今天来,是有个提议。”贝加尔亮出来意,“你把责任全部拦下,引咎辞职,让我的部队驻扎于你的城,如此一来,你不会有性命危险。”
他直白地说明来意:“这是我的仁慈。”
“仁慈——”鲍里斯咀嚼着,“仁慈吗?”
“是的,仁慈。”贝尔加大公低叹,“允许你这样低贱的血脉,与我坐在一处空间,本就是仁慈!”
鲍里斯突然不怕了,血管中血像是燃烧一般变得灼热,他冷笑道:“你的仁慈只是傲慢,公爵,你还记得二十三年前吗?”
“嗯?”
“二十三年前,我发现石棺,建立起这座城,我的目的是摆脱对军工企业的依赖。”鲍里斯垂眸,“我拉拢了一只科研团队,尽我所能钻研石棺,我以为我几乎成功了。”
“石棺……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你当然不记得,石棺最后被封锁,我的科研人员被屠杀干净,虽不是你的命令,但我想,你当时应该很高兴吧?”鲍里斯冷冷说,“高兴地看着我走向失败。”
“那之后你就安分了很多。”
“那是以前。”鲍里斯低下头颅,“你们是被时代抛弃的垃圾,霸占着军官之位不放,自以为血脉中存在高贵,却什么都挽回不了。
“未来,你会看着你的产业是如何被我一点点占领,以至于你恼羞成怒。”鲍里斯越说越是顺畅,心中沉寂的野兽被他释放,他咆哮一般怒吼,“我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只是你们什么都不算,而我好歹于乌萨斯有益处,切尔诺伯格就是证明!”
“我怎么可能把这座城给你?你该自求多福!!”
贝加尔愣了,继而大笑起来:“你是觉得那个所谓冻原伯爵支持你,就觉得胜券在握?”
他脸色陡然一变,怒火中烧,佝偻的身躯都刻意被突显的强健有力:“不,你们压根不配称为贵族?!”
“你们是该死的贱民!”他因情绪高涨而咳嗽,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声音却愈发狰狞,“你们是……咳咳,你们,会死的,我会剥下你们的皮!”
他说着,不得已离开了,显然被气的不轻,临走前还在怒骂。
鲍里斯从恶寒中回神,看到一张脸。
“贝加尔大公来找你了?”
来者是冻原伯爵,吕昭明的面容格外凝重。
“是,阁下。”鲍里斯急忙推门。
吕昭明坐入车内,听他讲完一切,面色流出不屑:“垂死挣扎,困兽之斗。”
他像是对自己说:“安心吧,我们会赢的。”
身后大量的卡车顺着航线涌来,带着麦子,织物和人员,鲍里斯猛地回头,感到不可思议。
“我们援助到了。”他听吕昭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