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由不同个体组成的巨大网络,他们既互相竞争又相互合作,有时竞争的同时也合作。个体的交流都是不同群体的交流。树木交换化学物质,人类使用外激素,细菌互相交换质粒和溶原噬菌体。
凯看着迪肯,他正奋笔疾书,忽而又大段大段地删除。个子胖乎乎的,但很有力、激情十足,而且学识渊博,五官长得也挺好。
她继续写道:生态系统是由相互依存又相互竞争的不同物种组成的网络,外激素和其他化学物质并不局限于某一物种,这个网络就像由无数神经组成的人脑一样复杂。任何功能健全的神经系统都可以产生创造性思维。
“让我们看看大家都写了些什么?”米奇建议道。于是他们互相交换了便笺簿。凯读的是米奇的本子,上面写着:信息微粒和病毒在人群中传送信息。对单独个体而言,这些信息是其一生的体验,但这就是拉马克式的进化吗?
“我认为这种团体式协作得出的东西反而把问题搞复杂了。”
米奇说道。
凯接着看迪肯写下的东西“,自然万物就是这样运行的。”她边看边说。迪肯把写下的大部分东西都划掉了,只剩几行:病毒不像已知的任我毕生研究病毒,何病毒,它能引起复杂的生物变化。为什么会这样?它有何特征?目前正在起什么样的作用?它最终将导致什么结局?如果这种病毒每一万年或十万年出现一次,那么我们又怎么能说它仅仅是一种病原体,只对某个器官起作用呢?
“有没谁相信这种观点。自然的一切都相当于大脑里的神经元?”米奇问道。
“这正好回答了你的问题。”凯说道,“这就是拉马克的进化论认为的个体特质遗传吗?不,它是由带有新特征的复杂网络内部的相互作用而引起的。”
米奇摇摇头,“我一直搞不清楚突生进化的问题。”
凯瞪了他片刻,感觉受到了挑战,有些恼怒。“一个组织完善的网络,既适应周围环境,又能判断网络各部分应该具备什么性质做到这一点,不一定非得具备自我意识,能够作有意识的著名的法国博物学家。拉马克生物进化理论认为:物种的进化是通过因为使用或弃用某些身体部位而获得或改变了的特点的遗传来完成的思考。”凯说道。
“这听起来还是有点像说机器里有幽灵,我不大懂。”米奇道,做了个苦脸。
“听着,当树木受到伤害时,会释放化学物质作为信号,这些信号能吸引其他食虫动物来吃掉那些危害树木的虫子。这一原则适用于各个层次、整个生态系统,也适用于某个特定的物种,甚至适用于整个社会。所有的生物都是细胞组成的网络系统。在某种程度上,人类通过竞争、掠夺、合作等形式相互配合,相互交流,所有的这些相互配合都与神经突触在大脑中的联会,与蚂蚁在蚁群中的互相交流极其相似。蚁群根据个体间的配合而调整个体的活动。同样,我们人类也是根据神经细胞的相互配合而决定我们的言行。推而广之,整个自然界也是如此,从最高等的生物到最低等的生物,万物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不过,她看得出米奇依然不太信服。
“得作点具体描述才行。”迪肯说道。他望着凯,会心地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说简单点儿,凯,你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
“好吧,如果真的存在某种‘头脑’之类的话,那么它们的记忆放在哪儿?”米奇问道,“也就是说,总得有什么东西把新人种的信息预先储存起来,然后再释放到人类的生殖系统中。”
“释放的诱因又是什么呢?”迪肯也问道,“为什么要获取新人种的信息?是什么引发了它?是何种生理机制触发了这种现象?”
“我们又说远了。”凯叹道“,首先我不喜欢‘生理机制’这个词。”
“好吧,那么就是器官、工具或是神奇的建筑师。”米奇说道,“我们都很清楚在讨论什么。所有的遗传信息在被激活之前,都一直储存在基因组中的某种记忆储存器里。”
里?即生“会不会在种系细胞殖细胞,精子或卵子里?”迪肯问道。
“不知道。”米奇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凯接话道“,某种物质引起母体一个卵细胞的变异,孕育出进化过渡期胎儿,而正是胎儿体内卵细胞中的物质促生了新的显型,母体内的其他卵细胞都排除在循环圈之外,受到了保护,未被改变。”
“这种新类型、新的显型,好比一个源泉。”迪肯点头赞同“,那么,储备好了的记忆,经过上千年的更新……假设通过某种形式,某种……”他说着又摇了摇头,“现在我都给搞糊涂了!
“每个生物体都能感知周围的环境,并作出反应。”凯说道“,个体间互相交换化学物质和其他信息,从而引起个体内部结构的化学变化,进一步影响基因组,具体说来是影响基因记忆中的可变因素,而正是基因记忆系统存储并更新我们所假设的基因转变。”
她边说边前后挥动双手,好像这样更能澄清问题并说服大家,“伙计们,我觉得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这是一个完整的反馈循环:环境的改变对生物个体造成压力,这一点主要是针对人类而言,这种压力进而改变我们体内与压力相关的化学物质的平衡。根据上百万年甚至上亿年来形成的进化规则,基因中存储记忆的可变因素会作出相应的反应和变化,然后类似基因计算机的物质决定以何种最佳的显型来适应来自新环境的压力,于是个体身上发生了小小的变化,而且如果压力得到缓解,或后代数量繁多、身体健康的话,这些变化便储存起来。但当环境问题难以控制时,比如人们长期面临社会压力,个体就会产生巨又叫生殖细胞或干细胞这里涉)的定义及一个有关生殖系(它是指从受精卵到原始生殖细胞的分裂过程中,所有能形成配子(生殖细胞的另外一种说法)的细胞大变化,基因存储系统内的某种元素便被激话,个体内部生长的逆转录酶病毒就会随之发出信息,呈现出新的生理表征。好了,我说完了。”
米奇掐着鼻梁,感叹道:“天哪!”
迪肯眉头紧锁,说:“我一下子不能接受这么多东西。”
“但新人种的遗传信息是如何遗传的呢?我是说调整者,它肯定在生殖细胞内,由父母遗传给子女,经过上百代,上千代的遗传,然后才被激活。”
“也许它被封存了起来,压缩成速记代码。”米奇说道。
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激动得身体发颤。“这想法太不可思议了,太妙了。新人种遗传信息的储存过程类似基因的重叠,只是更加复杂,信息就隐藏在重叠部分。”
“它不必包含新显型的全部指令系统……”迪肯说道。
“只是将来要改变的那部分。”凯接着说,“瞧,我们都知道黑猩猩的基因组和人类的大概只有百分之二不同。”
“染色体的数量也不同,”米奇说,“这些最终造成了巨大的差异。”
这就是它的作用吗?
凯和其他人对视,“乔治·格伦的研究,如果还能有新的。”
“这是进化,真正的未来。”米奇呢喃着,“这代表着未来,我们抓住了。”
“但是地球防卫军不会允许。”
“进化总会抛下一些人,乔治确实是耶稣,他代表新约的开始。”
“在搞清楚之前,我们只有乔治·格伦,这是为了大家好。”索尔敲了敲桌子,对其他人吩咐道,或者说警告。“剩下的交给你了,凯,关于乔治·格伦,还有基因的分析,毕竟适龄女性只有你。”
“以我为主?”
“嘿,她甚至没有对象。”
“可我们是男人,乔治长的太快了,我有些担心。”
“我觉得没有必要担心这个事情,乔治只是喜欢花花草草而已,不是吗?”
凯估计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有人来。她耐心地再一次将里发现的序列与那六个候补基因进行比较。这一次她密切关注着转录因子,是它们指导着大蛋白复合体的表达。她将序列重又核对了好几遍,这才找到昨天锁定的目标。候补基因中有四个携带了一些这样的因子,都存在着细微差别。
她倒吸一口气,好一阵子觉得自己正站在高高的悬崖边上。每的变体都有其特定的转录因子,这意味着大蛋白复一种合体将有不止一种基因编码形式。
上星期,凯曾索要几条染色体上一百多个基因的确切序列。基因组小组负责人说今天上午能给她。他确实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即使拿眼睛随便一扫,她也能看出有趣的相似点。但数据这么多,眼睛可不够用。于是凯使用名为变化冲击波的内号部软件包,寻找基因大体同源的基因序列。她请求染色体上与已知使用大楼的主机计算机进行运算,系统同意给她三分钟时间。
搜索完成后,凯找到了她想要的配对现在又增加了好几百个,全都埋在所谓的废基因中。每一个都有轻微变化,各自提供着一套不同的指令,一套不同的基因排列策略。
基因在人类对体染色体中,即其编码不决定性别的染色体中,是非常普遍的。
“多个后备,多个选择。”凯喃喃自语,仿佛怕被人听到,她打了个寒战。凯离开桌子,在实验室里踱来踱去,“噢,上帝。我到底在这儿想些什么?”
当前处在不稳定状态,无法正常运作。新生儿仍在死亡。制造新亚种的实验正受到外来敌人,即其他病毒的阻挠。这些病毒虽然历经千万年,可仍然没有被人体驯服,成为人体工具包的一部分。
在这一串科学证据中,她找到了另一种联系。如果你想传递一个遗传信息,可能你会送出多个信使,每一个信使都携带着不同的信息。可以肯定,这一控制物种形成的复杂机制是不会将宝全押在某一个小小的信使或固定的遗传信息上的。为了避开可能出现的各式各样的流弹,为了对付它预感或预见到的困难,它会自动地对原先的设计作细微的调整。
她眼前的东西能解释为的数量如此巨大,其他的什么这些变化因素如此之多全是预先设计好了的,以保证能高效、成功地过渡到一个新的表现型,一个新的人类变种。我们只是不知道它运作的情况。它如此复杂……要弄明白恐怕会花上一生的时间!
使她不寒而栗的是,在当前这种气氛里,这些结果会被彻底误解。
她从计算机旁拖开椅子。昨夜米奇激起的激情,来时的精神抖擞、乐观自信,现在全都烟消云散。
凯听到大厅里传来声音。这一小时过得可真快。她起身叠好标明候补基因位置的打印输出稿。这些都得带给杰克逊;这是她要做的使是最好的时候,也磨得人神经麻木,而现在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凯由时刻戒备的本森伴着,从实验室往寓所走。她怀疑昨晚是否只是个梦。门卫拉开玻璃大门,礼貌地对他们俩微笑,又对这名特工亲切地点了一下头。本森跟着她跨进电梯。有他在身边,凯从没自在过,但她一直尽力和他保持着礼貌的交谈。这会儿本森问她这一天过得可好,她却只能咕咕哝哝以充回答。
她打开房间的门,好一阵子觉得米奇已经走了,她长舒了一口气,微微地“嘘”了一声。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了,眼前她又得独自面对自我失败,这最富于才华、最惨痛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