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阶-36区-180层,我用真容走在回家的路上。真容,我特意强调这个,因为在推进我的那些兴趣爱好时,我都会用一些手段掩盖我的原貌。三米开外,院门自动为我敞开,我又往前几步,大门敞开,我迈入房间。在进入房间之前,我“觉察”到了一丝危险,其程度大致相当于被一把压满子弹的制式手枪顶住头。所以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一个黑洞似的枪口顶住了我的太阳穴。“商平先生?”用变声器伪装过的声音响起,“有人想见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我问。“你不需要知道。”那人说。但是我已经知道了,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提问,一个非凡者,绕开了我这栋别墅里仅针对普通人的安保措施——出于隐蔽性考虑,这栋房子里最出色的安保措施是我本人。“那我们走吧。”我看向这人。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并在几秒内转变为了惊恐——他发现自己没法扣下扳机了。“请带路吧。”我说。……“所以,你们并不关心我是谁?”我跨过地上的人体,“只是有人让你们把我绑过来打一顿,你们就照做了?”“我们没法不照做,”瘫坐着的头目说,“他是'上头'的…”“上头?”我打断,“哪个上头,你能认出来吗?”“我…”这个高壮的汉子正在犹豫。我知道了,他可能是明白的,但是他作为被刻意放过的老鼠,不应该、也不能明白…他大概是不会痛快地告诉我一些有效信息。没关系。我用食指和中指点上他的额头,他眼中的犹豫甚至来不及切换。我自有办法知道“上头”是谁。……我是一名黑帮头目,我自认为在黑社会这条道路上已经走到了中段。那些在这条道路上刚开始起步的小混混,在亲自打砸抢、收保护费、给在校学生撑腰(或者他们本人就是在校学生),随便哪个晶哥(或者身强力壮的老师)看他们不顺眼了,他们就得乖乖蹲看守所。而那些在这条道路上已经(或即将)走到尽头的人,他们在体制外帮助联合政府排忧解难,在体制内享受联合政府的帮助,最后在暴雷或站队错误的时候被抛弃,然后就是灭口。假如联合政府是一条大壁虎,那些黑帮大佬就是壁虎的尾巴。综上,我认为我所谓“走到了中段”并非虚言,我掌握着自己的帮派,与“上头”达成了极不平等但勉强算和谐的共生关系。我的父母都是工人,我职高肄业,混成现在这样,我很知足,我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前天,秘书来了,我和秘书一共也没有见过几面,我和他见面经常是在各种娱乐场所的包间内,他负责微笑着通知某人的生死、某个帮派的覆灭、某项郑策的实施力度,我负责敬酒、买单和服从。他要我恐吓一个人,一个律师。一个律师?恐吓一个律师有什么用?我法律意识淡薄,因为我的成功经验使我确信无疑,想搞定一个案件,最有性价比的方式,是搞定司法和执法机关里的恰当(不一定要重大)节点,而不是什么律师。正当我思考的时候,秘书告诉我,他已经帮我们物色好了恐吓的人选:一个外地的、拥有未记录非凡能力的、经验丰富的杀手。并且,必须由我们去出面联系,杀手只会与我们有雇佣关系。我感觉事情不太简单,在让手下去联系杀手之余,我开始与副手一同查找那个律师的信息。首先,他不是超能力者,很好。其次,从网上公布文书粗略一看,这个年轻律师的主要方向是商业纠纷和经济犯罪,且基本没有败诉的记录(副手认为以这名律师的年纪,做到这些,很奇怪)。最后,打开细看有关该律师的裁判文书,我们发现,比起律师,这个人更像是一个侦探和调解人。在他接手案件后,他那一方总能找到更多有利证据被法庭采信,如果案件陷入了僵局,那么在记录中,神奇的事情就会发生,例如:根据各种装饰性原则,将案件由外地审判法庭转入本地的法庭;在两方都有法律依据时,作出偏袒他那一方审理结果;还有毫无征兆的两方和解。我立刻决定查一查这律师是什么家庭出身,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他的父母确实是两位在法学界小有名气的学者,也曾在体制内工作,属于典型的技术型官僚,他们的最高职位大致是二级副职公务员——这点关系…远远不够支撑他做到那些战绩。我转念一想,觉得这其实也不奇怪,试想,假如他父母的职位在高个一整级,秘书还会让我动手吗?他去跟那对夫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就解决了吗?我联系上了杀手。……“秘书?”李曌问。“嗯哼,”我与她并肩走在一栋废弃建筑内,“说不定就是第36区行政长官的秘书?”她低着头,向前走着。我说:“继续吗?会死吧。”她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数据线:“路边小店买的,凑合着用。”她把一头接在自己后颈,向我招手,我走上前。她把另一头接入我的后颈,这是当前时代最落后、最麻烦、也最保密的信息交流形式。“这是一个五阶咒杀术式的调用权限,”李曌通过数据线告诉我,“一旦接受,就是反人类罪。”“被抓住才是反人类罪。”我说。“我做过后手,如果我被逮捕或杀死,脑中的芯片会物理销毁,一切证据都会抹消,”她盯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这些准备能否起效。”“不会起效,”我摇头,“他们已经找上我了,绝不会轻易松口的。”李曌反而皱起了眉头:“你是说你已经做好准备,受尽折磨而死了吗?”“我从来不会做这种准备。”我乐了。“我只是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