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擦。
踩在遗弃之森茂盛的草地上,逐渐远离了妖精们。
李林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师匠,我们这是要去……拯救世界了?”
他感觉有些荒谬。完全想不出多萝西的动机。
总不能是对某李林一见钟情,所以倾尽全力地要帮他成长吧?
多萝西没有回头,步履轻盈地走在林间:
“别想多了,笨蛋弟子,我的目标本来就是支配世界,有机会当然要试着挑战至高王座。”
是这样么?
道理虽然自洽,但李林心中还是有些狐疑。总觉得这师匠又在傲娇。
要不然,她怎么不先去挑战那什么善之魔女、一雪前耻?
不过,这略显无礼的猜想,李林只是埋在心中。
鸦啊!鸦啊!
乌鸦的隐约鸣叫中,两人又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依旧是遗弃之森,但林间的空地却仿佛一片绿茵的广场,带来截然不同的……
垃圾场氛围。
歪曲的十字架、破损的木桶、成套的盔甲与兵器……乃至于倾斜的钢琴。
脱离了树木的隐蔽与阻碍,各种大型的遗弃物,也就鲜明地呈现出来。
“这里还真是什么都有啊。”李林吐槽着。
“嘘。”多萝西却示意噤声,“仔细听。”
听什么?
李林安静下来,只听见稀疏了不少的虫鸣鸟叫,隐约的林叶簌簌声,与……
激昂的钢琴声?!
仿佛火山喷发,又如奔涌的山洪,远处的钢琴声跨过了漫长的距离,有力地打入了心灵中。
哪怕是不懂乐器的李林,都能感受到残破钢琴的激愤挣扎!
“稻草人那家伙又在弹钢琴了。”
多萝西的嘴角微微扬起,迫不及待地迈开步伐,循声而去。
“快走,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大师兄。”
钢琴声,来自于林中空地的另一端。
但间错的树林,却并不存在一帆风顺的路。甚至给人种迷宫的感觉。
当穿入树林的多萝西与李林接近琴声的源头时,琴声却戛然而止,终止于砸钢琴般、齐声而刺耳的杂音中。
遭遇意外了吗?
李林指尖微抬,习惯性就要召唤出月人或是宝石炸弹。
但下一刻,他察觉不对。
不等想通或是出手,多萝西抬手一拦,轻声道:“嘘,先看看。”
李林望向树林外。
林间空地上,确实有一架残破的钢琴。明显导致方才的音色有些疯狂而混乱。
而钢琴旁,站着由木杆为架、稻草为肉的……稻草人?
还真是稻草人,而不是代称啊?剩下两个弟子不会是狮子和铁皮人吧?
李林很有吐槽的欲望,想问问多萝西是不是从《绿野仙踪》里跑出来的。
但师匠正蹙眉看场中,他也就没有多说。
稻草人。
虽然无面无皮,似是魔法生物,却穿着一袭法袍。简朴的衣襟整洁,显出几分贵族般的矜持与理性,很有法师学徒的样子。
“你说……要把孩子献给我?”
沉凝的语调中,他正面对着一辆三轮车。
这贫苦的、与童话世界格格不入的工业造物,在这遗弃之森,却没有任何突兀感。
三轮车上载着两个小孩,而骑车的中年男人已经下了车,骨节粗大的手按着啤酒肚,姿态恭敬。
他面色通红,一眼就能看出醉醺醺。但站在法师学徒面前,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低声下气地诉苦道:
“是的,法师大人,我实在是养不活这两个孩子了,还想请您收下他们……”
与酒气熏熏的粗肥父亲不同,三轮车上的两个孩子皆是眉清目秀,即便略显瘦小,金色的发丝也依旧柔顺而美好。
明明是可爱的两人,却散发着姐妹花的艳丽感。如果生在和平年代,想必轻易就能成为网红吧?
魔雾笼罩下,这国度就如王朝末期,也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吗?家长虽有一技之长,却也被逼无奈,要将可爱的孩子送给富裕人家。
李林心中轻叹,甚至有出手赈灾的冲动。
但当事的稻草人却一动不动。他稻草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幽幽的语气却像是预兆着什么:
“你应该,听过我的传说吧?”
“是、是的。”中年老父亲掏出手帕,连连擦着冷汗道:“您是最强魔女的大弟子,只要收下祭品就会予以回报。”
“被我收下的祭品会怎样?”稻草人幽幽追问,像是自带一层阴暗滤镜。
“会、会……”老父亲有些说不出话来,视线频频向三轮车上瞥,越发紧张。
即便李林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不对了。他看向师匠。
而多萝西,只是轻轻一叹。
“回答我!”稻草人忽地朗声怒喝。
“会被吃掉!”
老父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说出了答案。
这答案,让两个孩子吃惊地睁大了眼。可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十指紧扣,却什么也没说。
稍显黯然的,早有预料。
而老酒鬼也轻松下来,酒气似乎上涌,让他沿着习惯挺起大肚子,大声嚷嚷起来:
“对啊!我就是知道!反正魔雾横行,已经等不到这两个贱种去淫腐街赚钱了,当然要用他们最后赚一把!送给你这吃脑浆的稻草人,不是正好吗!
赶紧的!这俩赔钱货就交给你了!我也不要你干什么,给我三十万魂,她们两只雏鸟就归你……”
“呵。”
稻草人忽地笑了,打断了老酒鬼的絮絮叨叨。
他望向两个孩子,像是在凝视她们纤瘦的身体、看那身上家暴的淤青与血迹。
“该死的是你。”
他平静地如此宣判。
“什?!”
老酒鬼的惊怒才起了个头,白色的刀光就一闪而过。
铮。
空气后知后觉地蜂鸣,沿着逐渐浮现的血线追赶,触及了已到达两个孩子身前的稻草人。
他挡住了两个小孩的视线,轻声道:
而在他身后,老酒鬼粗肥的身躯片片破碎、绽放,失去人形的崩落,成了一片血色的花。
唯有脑颅完整,带着脊椎落下,插在了血花正中;之后,那一脸残留的惊怒,也逐渐崩溃为绝望……
这虐杀的血腥画面,即便李林早就杀过人,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心底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失落帝国“绝非童话”的重量。
而多萝西却轻松写意地走出,轻笑:
“我同意了哟,既然是你的善心,就要照顾好她们哦。”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