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骑士王啊,比起王者,孤高而寡欲的你更像一个守护者。”
伊斯坎达尔向saber表示出自己的敬意,摇了摇头不再与其争辩。
在这诸王之宴上,特性鲜明的英灵们展现出各自的信仰与愿望,而钟离却一直保持沉默,只是默默欣赏着英灵们如群星般闪耀,宛若一个超脱世外的神灵观赏着令自己心悦的盛景。
“道不同,不相为谋。”钟离在此时开口:“在座的诸位来自不同的时代,思想与信念或多或少必然有所差异。”
“诸位同是人类史上留名的英雄,各自的精神也令我颇感敬佩。”
征服王看向钟离:“说起来,既然我们都已将各自对圣杯寄予的愿望阐述过了。”
“caster,你又对圣杯寄予了怎样的宏愿?”
伊斯坎达尔眼神锐利,语气认真。
毕竟在座各位都已经将自己的愿望与参与圣杯战争的目的都坦然地公布了,那么就算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节,钟离此刻也该说出自己的目的了。
rider的一番话,将圆桌前的其他英灵的注意力也引了过来。吉尔伽美什和saber也齐刷刷地将眼睛瞥向钟离。
毕竟他们现在也很好奇,caster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参与争夺圣杯的争斗?又会对那万能的许愿机寄予了怎样的宏愿?
是怎样的愿望会吸引这位神秘而强大的caster呢?眼前的钟离在旁观时的那副宛若入世的神明般超然的姿态在此刻映入眼帘,令在场的所有人见了都忍不住心中升起这样的疑问。
“我对圣杯本身并无所求。”“
即使在场所有视线聚焦于一身,钟离仍然如泰山般坦然自若,在众目睽睽之下,云淡风轻地拿起身前的黄金酒杯,淡然饮了一口,才缓缓道:
之所以借以圣杯仪式降临此世,不过只是为了寻回一位故友。”
吉尔伽美什与saber一听到这句话就皱起了眉头,疑惑之色自眉心显现。
伊斯坎达尔闻言则捏着毛发旺盛的下巴,若有所思道:“话说回来,圣杯战争也进行了这么久,大多数从者的底细也陆陆续续地差不多展现出来了。”
“除了作为抑制力守护者的ruler,还有不经常露面的assassin,大多数从者的真名也已经暴 露。”
一听到伊斯坎达尔突然提到消失许久未见的ruler,saber的脸也浮现出了疑惑的神色。
不过或许是注意力都集中在伊斯坎达尔身上的缘故,并没有人注意到saber的疑惑,一旁的伊斯坎达尔继续说道:
“除了你,caster。纵使你的宝具已经在我们面前展现过数次,但奇怪的是,那吟唱中展现出的古老与庄严并非虚假,却让我感到陌生。”
按理来说,英灵的宝具与此英灵生前留下的传说事迹息息相关。因此,随着宝具真名的解放,英灵自身的真名也会被其他英灵根据宝具真名推测出来。
澄黄澄澈的玉璋护盾,解放宝具真名时吟诵的庄严音节,仙法运转时流露的古老符文……在这场圣杯战争中,钟离已在各个英灵面前展现过了种种手段,却仍然无法让伊斯坎达尔以此确认钟离的身份。
“我仅能辨认那段吟唱中的神秘字符来自中华,除此之外,我仍然无法确定你的真名。”
在伊斯坎达尔的眼里,眼前的钟离表面上仿佛一座冰山的渺小一角,在冰山下的深渊里潜藏着的部分庞然到难以想象。并随着冰山一角的不断浮现,就愈发感到冰面下的深邃。
“目前为止,我脑子里在排除种种可能性后只剩下这一个猜测了。”
伊斯坎达尔说完这句话就举起黄金酒杯痛饮了一口,随后笑着说道:“虽然神代已经逝去,但你的实力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圣杯战争该有的水平,仿佛是某位神系的主神的化身亲临现世。”
“这出格的实力与诡异的陌生感,你的参与恐怕也与这场圣杯战争的异常状况有关吧,如果这样想就合理了。”
钻地蠕虫之主,星之眷族,外神的灭世……相隔一夜,伟大存在与邪教徒带来的阴影仍未散去,即使带来的大多数负面影响已经被抹去。
伊斯坎达尔收敛起笑意,严肃地问道:“caster,你究竟是谁?”
“………………”
伊斯坎达尔话音落下之后,钟离并未做出回应,只是靠着石椅,扶着下巴似在思考,又似在等待,英灵齐聚的酒宴就此陷入诡异的寂静。
………………
在这个庭院里,来自各个时代的英灵齐聚在这磐石造就的圆桌前。诡异的宁静融进了庭院的四周,原来注意力集中在王宴中的精神与感官也以此脱离圆桌,沉浸在周围的环境中。
圆桌之上,庭院内栽种的梧桐树生长得十分高大,繁盛的枝叶聚集成深红透金的树冠,视线沿着洒下的月光,穿过密集枝桠的缝隙,皎洁的白月已登临夜幕。
“噗嗤……”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压抑时,并非出自石桌前的嗤笑打破了宁静。
“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难以捉摸方向,就这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一般,凭空在众人的四周响起。
“哈哈哈哈哈…”
忽然间,房梁间,屋顶上,庭院的大树上……一道道漆黑的身影出现在庭院的各个位置。
数十道漆黑的身影有高有矮、有壮有瘦……“ta”们或许外形各异,但相同的是,每个身影的脸上都带着一张外形像是在微笑的惨白骷髅面具。
“是assassin。”
saber看出了不速之客的身份,坐在石椅上的身体顿时一紧,将手放在身侧,准备好的姿态仿佛随时都能跳起来进入战斗。
“金闪闪,这是你做的吗。”
伊斯坎达尔的脑袋望向四面八方的assassin,一边问向一旁的吉尔伽美什。
“时臣那家伙已经失踪好久了,他那个徒弟最近的行径也很可疑。”
“杂种,这可跟我没关系。”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计较伊斯坎达尔有点冒犯的称呼,只是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
“时臣那家伙已经失踪好久了,倒是他那个徒弟最近的行径很可疑。”
其中有一个assassin出现在了韦伯的旁边,韦伯立即反应过来,吓得扑倒伊斯坎达尔的身旁,惊魂未定道:
“莫名其妙,为什么偏偏就assassin可以一个又一个的冒出来!”
见到韦伯这副滑稽的场景后,在场的所有assassin都忍不住发出几声爽朗的大笑。
离韦伯最近的那个身材高大修长的assassin则爽朗笑道:
“我们是被分离的个体,即是群体也是个体的从者,即是个体,也是群体的……影子。”
直感敏锐的saber忽然注意到,assassin似乎也是从各个边边角角的阴影中出现的。并且,圣杯赋予的直感令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似乎开始弥散着某种熟悉而令人厌恶的气息……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瘫在伊斯坎达尔身后的韦伯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稍稍恢复平静后说道:“是具有多重人格的英灵,每个人格都各自实体化了?”
韦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说出自己的判断后,那个高大assassin脸上的骷髅面具好像笑得更灿烂了。
“噗嗤……”那个高大修长的assassin突然诡异地笑了一声,仿佛察觉了韦伯的心中所想。韦伯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些莫名的恐惧,他用胳膊肘碰了碰伊斯坎达尔的后背:“rider……”
纵使被人多势众的assassin包围在中央,伊斯坎达尔仍然语气平稳道:“喂喂,小子,别那么慌。”
“有没有来者不拒的容人之量,也可是评判王者的衡量标准。”
一旁的吉尔伽美什表情不屑,语气高傲道:“连那种乌合之众也要邀请参入酒宴吗,征服王。”
伊斯坎达尔却理所当然道:“当然,王的话语是面向万民的。若是人家诚心来倾听,又何必分什么敌我。”
随后,伊斯坎达尔把盛满酒水的木桶搬过来,拿起木瓢在酒桶里舀了舀,借着将盛满酒水的木瓢高高举过头顶:“好了,别客气!”
伊斯坎达尔朝着周围的assassin大声吆喝:“愿一起畅谈者,就来一同举杯共饮!”
“这杯中的美酒与你们的鲜血同在!”
………………
整个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噗嗤……”
安静听完伊斯坎达尔的话后,大约停顿了几秒,高大修长的assassin第三次发出了嗤笑。
或许是有着直感的固有技能,saber在此刻好像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那高大的漆黑人影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似乎不管什么事物都能引祂发笑。
“哦?”正当伊斯坎达尔对assassin的嗤笑产生迷惑时,那高大的漆黑人影却打了个响指。
“砰!”
随着一道清脆的弹指声,所有除了伊斯坎达尔眼前这个高大的漆黑人影,所有除此之外的其他assassin忽然自上往下地消失,各个融入地面化为涌动的阴影,一道道地融入那个漆黑人影脚下的影子中。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伊斯坎达尔的眼中,高大的漆黑人影笑眯眯地朝着正前方的钟离点了点头,随即迈开脚步,缓缓走来。
钟离却仍然不动声色,清明的瞳眸中泛着金珀般的光芒,仿佛早有预料。
“蹬,蹬……”
随着一道道清脆的脚步声,那个高大漆黑人影身上也莫名开始洋溢着某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assassin”就这样一步步地走到伊斯坎达尔的面前,高大的体型极具压迫感。就算自家的御主已经在“assassin”走过来时就丢人地躲到一边,但征服王并未产生畏惧,而是同样爽朗地笑着,将美酒举到漆黑人影的面前。
“………”
高大的漆黑人影并没有理会伊斯坎达尔,只是自顾自地在正对着钟离的位置坐下,即使钟离并没有为祂准备座位,“assassin”也不介意地盘腿坐在地上,即使是这样,那高大的身躯的高度也几乎与靠坐在石椅上的钟离持平。
“哦?”伊斯坎达尔的眉头锁起,因不敬与轻视带来的怒意还未来得及从眉心中喷涌,就看到那个猖狂的漆黑人影伸直了修长的手臂,长臂猿似的一把捞过了摆在圆桌中间的那瓶黄金酒壶,那瓶来自王之宝库、与宝具并列的传说之酒。
“黄金蜂蜜酒……啧啧。”
“assassin”磨蹭了一下酒壶表面铭刻的纹路,漫不经心地说出这杯酒的名字。
一旁的吉尔伽美什也注意到了“assassin”的异常之处,就算供自己所饮的美酒被“乌合之众”玷污,也暂时没有发作,只是脸色逐渐变得不善。
“你这杂种……”
眼见那个高大的漆黑人影坐在地上大大咧咧地摆弄起酒瓶,居然准备直接对着瓶口畅饮时,吉尔伽美什也忍不住骂出了口,准备接着脱出口的斥骂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噎了回去。
“差点忘了,以普遍理性而论,‘人类’好像不能带着面具进行进食。”
眼前这个奇怪的“assassin”挨骂之后没有发生情绪变化,反倒是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模样,对吉尔伽美什的辱骂并未产生多余的情绪,就像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存在。
比起刻意的轻视而言不含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微妙的一视同仁。
就像吉尔伽美什与天上的浮云、地上的杂草、石桌上的酒杯……与周围环境中的其他事物的存在一样稀松平常,无须多在意。
可令一向骄傲的吉尔伽美什一时哑言的并非只是这些,而是那个“assassin”忽然摘下了面具。
修长的漆黑手掌将惨白的微笑骷髅面具从脸上扯下来随意丢到一边,被面具覆盖着的面庞也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个肤色极深的面庞,深邃极黑的面孔洋溢着奇异而不似人类的魅力,气质尊贵如埃及法老般的面目仿佛无时不刻都笑容爽朗。
现在,这个漆黑人影在揭开面具后,拿起酒壶痛饮了一口,随后笑容爽朗地看着钟离:“你好啊,Morax。”
钟离依旧表情淡漠:“你来了,奈亚拉托提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