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降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用如坠冰窟来形容毫不夸张,比之前他视察过的储存食物的冷藏室还要夸张。
短短的数十秒内,就像是从赤道海滩来到了雪山之巅,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飘散。
肖恩眼看着面前的舱门,发出嘎吱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噪声,接着就如同摔到地上的脆弱瓷器一样,干脆利落的碎开一个大洞,残片呈现出规律的正方体,掉在地上再碎成更小的正方体,清澈悦耳。
舰体内部是没有灯的,但是墙壁的每一处都可以光,提供的充足的照明,不过这附近的墙壁失去了这种功能,陷入昏暗之中。
在那安静黑暗的空洞后边,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居然不隐身了。】
肖恩瞪大了眼睛仔细瞅,冰雾笼罩,她的面庞看不真切。
凛冽的寒风从她身后涌出,吹动着她的衣摆。那如冰雪般洁白的长发随风飘扬,点点冰霜附着在上边,微光照射下闪着神秘的光芒。
她右手抬起,上边悬浮着一朵飘逸的冰花,极寒的领域以其为中心向外扩散,令人心颤的寒意从中释放。
肖恩等人不住的往后推,他们的身体忍受不了这种低温,没有人能再次提起勇气对其刀枪相向,不管传音器里传来的命令。
他是个忠实荣誉且忠于法利亚王室的人不假,如果下令让他向强大的敌军发起冲锋,他不会犹豫分毫,战死沙场在他心目中是荣耀的象征。如果有刺客行刺法利亚皇室,他愿意挺身而出挡住刀剑,效忠皇室是他家族传承的使命。
但是肖恩不愿意让自己的生命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消耗掉,如同当年向外星人的驻地发起冲锋的黄金王朝骑兵大军一样,被当成路上的野草般无视,然后一脚踩倒。
向眼前这个神秘的家伙攻击显然就可能招来类似的结果。
尽管她看起来还不到自己胸口高,哪怕是在矮小的稀人里也属于是小孩体型的。
但如今早就不是看体格定强弱的时代了,前些年把全世界当面饼一样随意揉捏的外星人,本体还没他手指头尖大。
经过这些年的学习,肖恩起码在科普层面勉强理解了,它们为何掌握着那般惊人的力量。这次出现的诡异家伙,让他又回忆起了当年那种朝拜神迹的感觉。
【别的不管,刚才爆弹释放的那么多的热,跑哪里去了?她手上的是个什么?为什么能凭空制冷?】
卡莉轻轻一挥手,那冰花随风消散。
【灵力术法真是方便,可惜大部分人用不了。】
她看了眼身后那个冰窖,在纯粹的母宇宙规律的时空中,制冷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制造一个提供热量的热源相对简单,但弄出一个吸收热量的冷源可就费劲了。
而在拥有灵气的世界,远古时代的人就掌握了低温、冷冻相关的法术。简直就像是运行一个预想封装好的程序模块一样,给卡莉带来了很强的人为设计感。
智能设计创世论,在联邦这边,以及卡莉的前世,也都是有一定的市场的。
他们的理由是宇宙规律是如此的巧妙,哪怕参数出现一点点的偏差,都不会有生命的诞生。反对者则以人择原理予以驳斥,谁也说服不了谁。
目前来看嘛——
卡莉轻吹一口气,无数小火苗飞出,给周围升下温。刚才为了抵消爆弹带来的高压高热,有点用力过猛了,外头这几个家伙都快冻傻了。
并且超低温破坏了硫克人使用的建材的微观结构,失去了高强度、绝热等特性,继续蔓延下去舰体会严重受损。
【起码天衍界的灵气相关的规则是人为设计后,再写入的。至于其源世界,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会这样……】
另一边的迪特里奇,一拳打到旁边的桌子上,这样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他有种的被玩弄的感觉,就像是猫在戏弄抓来的老鼠,明明有一击杀死对方的能力,偏偏不去这么做。
这个奇怪的入侵者也是,迪特里奇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完全可以轻松不被发现的潜入进来,或者迅速的到达目的地。但它选择了慢吞吞的前进,狂妄的嘲讽他们的无力。
更可气的是,他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独特的旋律从传音器中响起,是摄政王的专属音色!迪特里奇连忙接起。
“什么?放弃任何拦截,放对方过去?!而且皇子殿下和摄政王大人都没有走?”
“……”
“我觉得还可以挣扎下……”
“……”
“好吧,我明白了……”
他无奈的放下传音器,意外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面对尚可努力应对的敌人是最紧张的,差距过大倒是没了。
幼时面对严厉的父亲;青年时在战场上面对黄金王朝的军队;担任殖民地官员时遇到外星人在他的辖区开矿;成为皇室的警卫长官时遇到邪门的侵入者;
越是努力挣扎,越是感到人是有极限的……
————
另一边,某个宽阔明亮的房间内。
这艘舰艇并不是为人类设计的,内部的通道大多细小到手臂都穿不过去,大部分的“房间”也就能让小孩子蜷缩着。加上密码的限制,法利亚人能使用的地方很少。
在狭窄的舰体内能拥有这么宽敞的地方,足以彰显此地主人的地位。这里过去是存放某个大型机械的地方,如今经过改造变成了一间奢华的办公室。
原本单调的墙壁贴上了名家的画作,造型优美的椅子边上镶嵌着昂贵的宝石。这桌子是当年法利亚的勇士们攻陷当地部落,或者说原始国家的首都时缴获的。
它整体由一大块名贵的木材制成,经过法利亚工匠的加工后成为殖民总督的办公桌,见证了数百年的兴衰。哈斯特令人特意把它搬了过来。
丽贝卡放下了手中的传音器,扭过头对着后边的两人说。
“哈斯特老爷,我已经通知里奇了,接下来它会畅通无阻的到来。”
声音沉稳,一点音调变化都没有,像个机器。
在房间内惴惴不安一直踱步的皇子停下来了,有点没底气的说。
“我觉得里奇说的暂时撤离,也挺好的……”
“躲不了的就要面对。”
哈斯特坐在桌前悠然品酒,他身材高大,双肩宽阔,身穿黑色礼服,声音低沉有力。
“况且我看她未必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