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当刘无央亲耳听见钦天监所言时,他第一时间想起这句话。
尽管那道苍老嗓音所言晦涩难懂,可手中握有《山河社稷图》的刘无央,靠着得天独厚优势仍将老人所说之事理解的八九不离十。
可笑,可叹。
他早该想到的!
小小的许国,凭什么一下冒出如此多时代主角、气运之子?
那可是龙脉气运,成长茁壮可以承天景命,开创新朝的龙脉气运!
难道许国是什么风水宝地不成?
显然唯有如此才能解释。
可是是何种风水,才能酝酿如此气运之子?
苦难的时代,灾难的时代,血与泪交织而成的时代。
大时代。
穿越前,他曾看过一部小说,主角曾说过句话:“英雄辈出的民族,是不幸的民族。”
套用到现在就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是不幸的时代。
所谓,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指得正是此等情况。
也许对于万年之后的修真界,刘无央所处布满腥风血雨的世界,会是一个充满传奇色采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英雄,有枭雄,有美人,有旁观者,有梦想家,有野心家,总而言之,会是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
然而,何其不幸又何其幸运的,刘无央居然生在这个关键节点,他有可能缔造历史,参与传说,却也可能因此落得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前辈...”
余梦雪怯生生的看着脸色铁青的李云霜,“发生...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点小状况。”
李云霜当然是在撒谎,而且撒谎撒的很差。
可余梦雪依然被这虚幻的谎言给哄骗。
人是会自己欺骗自己的。
余梦雪自然也不例外。
无论在《山河社稷图》中记载她身负气运何等壮阔,她的未来如何辉煌,可至少在此时此刻,她仍只是一个堪堪筑基,刚从退婚阴影走出的少女罢了。
“呼...不管怎么说,靖夜司任务必须执行。”
李云霜挤出张笑脸,拿着罗盘轻晃几下:“至少刚刚监正大人有把推演结果传送过来,我们待会儿就很轻松了。”
“话说前辈。”
知道李云霜也没主意,刘无央不打算拿连背景深不可测的她都无法处理的事情败兴,转而问起其他问题。
“我们所寻找的殷商秘宝,究竟是何物?”
半是转移焦点,半是真好奇,刘无央诚恳提问。
“嗯...本来这东西是靖夜司机密,不能传与外人的,不过...”
李云霜为不可察的向他点了点头,仿佛在感激他的配合:“眼下我们同舟共济,再瞒着你们也说不过去,只是千万要记得,此等邪物绝不能外传,否则一旦有哪个宵小之辈盯上,我们靖夜司又麻烦了。”
怎么突然感觉你们靖夜司挺辛苦的?
“那秘宝说来也是挺珍稀的,甲乙丙丁戊五等,它能排在第三等,梦雪!妳可知意味着什么?”
李云霜大有考校之意的看向正在打混摸鱼偷懒的余梦雪。
“是,长官!”
余梦雪萎靡不振的思考一二后才答道:“修真有十大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通神、返虚、合道、大乘、渡劫、真仙十等,想来靖夜司五等应该能与之对应?”
“不错。”
李云霜满意点了点头:“丙等秘宝,对应的自然是通神、返虚修士层级所用之物,自是非比寻常。”
返虚?
那魔头的确正是返虚大能。
可光凭如此,用得着钦天监监正大人如此惶恐,当场失态吗?
刘无央明白裏头肯定暗藏玄机。
不过他没有捅破纸窗的意思。
李云霜、寄宿在莫芸婷身上的弱水宫宫主,这两没利害关系,来头不凡的大佬,既然异口同声说与血肉祭坛相关事物最好不要知晓,刘无央自然也不会头铁硬撞。
这修真界,可是危机四伏的。
天子驾崩前,九州局势安稳,仙朝统治稳固时倒好,眼下风雨飘摇,不知什么妖魔鬼怪说不定一下都冒出来。
“此物既然如此非同小可。”刘无央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矛盾点:“云霜大人,请恕晚辈无礼,可您毕竟也只是一介金丹,又怎能处置如此危害?”
“靖夜司人才济济,应该不差您一人吧?”
听完刘无央问话,李云霜神色一暖,似乎他这个问题非常符合她心意。
“好问题,刘家嫡子无央,你这观察力挺敏锐的嘛。”
“过奖...”
“有没有考虑加入我靖夜司?”
噗!!!
还打算客套几句的刘无央立马愣住——他完全没料到李云霜会给他来这齣!
“行了行了,真是的,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娇气。”
李云霜露出一副“真拿你们没辄”的表情,挥了挥手说道:“不就是到处斩妖除魔嘛?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职责,怎么被你们搞得好像天塌下来一般?”
啧啧啧,这是人话嘛?
刘无央在心里吐槽:
您老人家神通广大,越级挑战跟吃饭一样长大,手中还有能号令一国诸侯全力协助的伏魔令,其他人有您这般待遇嘛?
“算了,收你入靖夜司此事暂缓,先回答你的问题吧。”
李云霜抚摸了下伏魔令:“我问你,你觉得伏魔令此物如何?”
“国之重器。”
刘无央简短回答。
“那如此神兵利器,你觉得放在哪方大能手上会不会让四方诸侯寝食难安?”
有道理!
伏魔令此物威慑力实在太高,放在一个金丹真人手上倒没什么,可若放在合道甚至大乘修士手中呢?
将心比心,如果刘无央是国君,他肯定每天都睡不安稳。
“可反过来说,如果把伏魔令交给随便一个低阶修士,先不提是否掉价,你觉得朝堂大人物会放心吗?”
所以...
刘无央仔细看了眼李云霜。
的确,正常情况下,她的确是最好人选。
来历不凡,身世显赫,可本人修为又不是真正能惊动四方的大能,再加上个人能力出众,果真是最好人选。
“放在斩妖除魔上亦是如此。”李云霜缓缓说道:“如果让一个返虚大能前往你们许国,如果你是许国国君,你会作何感想?你难道不会觉得有失国家体面尊严?”
“当然,就律法而言,我们靖夜司有权如此,可你得明白,这世上不是光凭一个道理,一条律法,就能让走遍天下的...除非你是天子三公,能发布逆转干坤赦令。”
敕令?
呵呵,那可是渡劫期存在才可能拥有的逆天...字面意义上逆天,号令天地万物的恐怖神通。
“可我就不同了。”
李云霜自嘲道:“一个金丹期的小娃娃能翻天不成?每个大能见着我必定都是如此想法,我也能借此掩护完成上官交代任务。”
啪啪啪。
“好了,闲话修谈,秘宝埋藏地点到了。”
几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宫殿遗迹的某处角落。
嗯...嗯?
刘无央看了看四周,在废墟残害中并未发现异样。
可是,某个娇小身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躺卧在地上昏迷不醒,嘴角血流不止的女童。
“前辈,这里有个女孩...”
与他同步发现的余梦雪惊奇叫嚷,一个纵身便跳到女孩身旁,正要伸手搀扶。
“停下!”
李云霜脸色勃然大变:“那是化形天妖!”
彭!
女童一个侧身,躲过李云霜掌中雷鸣。
“咳咳,你们这群人类...”女孩悠然转醒,面色凄凉:“本座已如此退让,居然还苦苦相逼?也罢,如果这便是你们的正义,那我也让你们这些小辈见识见识六阶天妖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