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就要把结果送到和基因组工程。”比耶尔斯说。
“事先给你提个醒,”库什纳补充道,手搭在凯的肩膀上“,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凯蹙起眉毛,“我不明白。”
“你很清楚,凯,你现在走还来得及,那群人绝对不是为了研究疫苗,或者说别的什么东西,他们是瞒着地球防卫军的。”库什纳说的很明白,直接挑明了事实,“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这个东西。”
“但是,他们不会杀了我们,不是吗?”凯看着库什纳,现在不是当年,有地球防卫军,他们最少不用担心生命问题。
“你还是这么勇于挑战。”
“我是自愿来的,毕竟,虽然我没办法和他们相提并论,但是我也不想自己什么也留不下来,在他们的光辉下,没有些新的本领,那可就什么都留不下了。”凯认真的说道。
很快,凯就不这样想了,因为来的大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地球防卫军真的没有注意到这里吗?
就连几十岁的老人都来了,凯看着面前的会议室,也许他们从来没想过瞒过去,只是想要快点搞出来,打个时间差。
凯和索尔的麻省理工学院同学共进晚餐很开心,意大利面条加比萨。索尔是当天下午飞到波士顿的。傍晚时分,几个老同学在昏暗的厨房里畅谈着,从人类基因组的数学分析到通过因特网传输不规则心脏收缩和舒张数据流的仪器。
烤奶酪肉馅面条还没到,凯先吃了些面包棒和青椒。索尔拿了一块抹了黄油的面包。
麻省理工学院的名人之一德鲁米勒博士跟平时一样难以预料,直到九点才来。他听了有关细菌群体行动的热门话题的讨论,并做了些评论。索尔全神贯注地听着这位人工智能和自组织系统方面的传奇式专家的话。米勒换了好几次位子,最后拍了拍索尔的老室友德里雅各布斯的肩膀。雅各布斯咧嘴一笑,站起来又找了个座位。米勒在凯身旁坐下,从雅各布斯的碟子里拿了根面包棒,睁着孩子似的大眼睛盯着她,嘴一噘“你可真的把那些渐进主义者惹火了。”
“我?”凯笑着问,“为什么?”
“只要厄恩斯特迈尔理论的信仰者还有一点知觉,他们这会儿准全身淌冷汗,不,肯定是冰块,一颗颗冰块往下掉!道金斯肯定气疯了。几个月来我一直告诉他们,我们的理论只缺链条上的一个环节,找到这一个环节,整个理论就走通了。”
渐进主义认为一小步一小步完成的进化通常都会造成对个体的损害,哪怕几万年、甚至数百万年形成的变异也一样。有益的进化只能通过以下选择标准产生:是否利于收集外界资源、是否利于繁殖下一代。厄恩斯特迈尔是这种信仰杰出的代言人。理查德道金斯则为现代达尔文主义做了雄辩的辩护,对所谓自私基因进行了描述。
索尔听到这番话,站起来走到凯身后,朝桌子边俯下身想听听米勒会怎么说。“你认为就是这个缺失环节,有了它就讲得通了?”他这样问道。
“是的。它的作用相当于细菌里面的质粒,当然,它更像噬菌体。”凯确信的回答道。
“这是个病毒,只有八万个碱基对、三十对基因,”索尔说“不能传达这么多信息吧。”
“它们没必要传达全部信息。”米勒说,“只需要带上验证密码就行。一把钥匙。你知道的,我们并不是都知道。”
凯瞥了索尔一眼,说:“告诉我们你怎么想,米勒博士。”
“请叫我德鲁,凯。其实这不是我的研究领域。”
“这么小心谨慎可不像你哟,德鲁。”索尔说“,况且我们知道你从不谦卑。我想你可能早就看出问题所在了。”
“这可能不是一个致病性的有机体。但它长期隐藏在人类基因组中,一经表达,却只引起一点点小感冒——从进化的角度讲没有道理,也许,它只是一种催化剂。”
“自从人们发现一些病毒从一个寄主转移到另一个寄主的过程中会携带零星的遗传物质,”米勒说,“每个人都认为病毒,尤其是逆转录酶病毒,可能是进化使者或者是触发器,或者仅仅是随意的刺激物。我觉得你们应该对自己提出两个问题如果你们还没提出的话。
会触发什么?无论何时,只要出现一个新的生态环境,比如开辟了新大陆,流星撞击地球把老物种来了个一扫而光,我们总会发现新出现一大批与新环境相适应的物种。物种爆发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万年时间。周而复始,不断循环。不过这儿有一个真正的问题:这些进化出来的新物种以前藏在什么地方?”
“问得太好了。”凯说。
米勒的眼睛闪闪放光,“你考虑过这个问题?”
“谁没想过呢?”凯说,“我一直认为,病毒和逆转录酶病毒可能促进基因组的变化。可这种想法还是一样解答不了你的问题。
所以,也许每个物种都有一台生物计算机,类似处理器什么的,将可能有利于己的物种变异累加、合计,决定物种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作出什么变化……你尽可以这么说,它是在作出猜测,以过去进化经验中得出的成功率为基础。”
“触发变化的是什么?”
“我们知道与压力相关的荷尔蒙会影响基因的表达。许多可能进化成为新结构的基因……”
米勒满面笑容,催促道“:继续讲。”
“……都对与压力相关的荷尔蒙做出了反应。”凯继续说“,当足够的机体处于压力之下,它们交换信号,达到一定的数目,基因便会计算,查找压力来源,做出一系列适应性调整和进化反应。”
“进化过程本身也是不断进化的,”索尔说“,自带具有适应性功能的电脑的基因进化得更快,极有效率,比那些不能自控、随机选择突变的老物种强得多。”
米勒点头赞同,“不错。老式的突变随意表达,有可能毁掉个体,甚至摧毁一个种群。新办法强得多。假设这台适应性遗传电脑,这个控制进化的中央处理器,只允许进行某种特定的突变。这台处理器的运算结果储存在个体中。但这些储存结果的个体,我想会……”米勒摆摆手,向凯投去求援的目光。
“符合进化规则的突变会在生理上表现出来,”她说“,但这些生理表现不会违背生物体内任何重要的、结构方面的规则。”
米勒愉快地笑着,抱着膝盖,前后轻轻摇晃着。方方的大脑门在头顶上的红色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他显得非常开心。
“进化信息会储存在哪里呢?通过基因组全息地储存在不同个体的不同部分里?或者仅仅储存在与生育相关的细胞中?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基因标记储存在每一个个体基因组的一个独立存留部分里。”
凯说,咬了咬舌头。米勒把一个想法当做食物看待,要和大家分享,要彻底咀嚼,它才会有用。这方面索尔也一样。凯说话之前喜欢心中有数。她在寻找一个非常贴切的例子。“比如细菌的热冲击反应,还有果蝇,一代之内便能适应外界气候。”
“但是,人的独立存留部分必须很大才行。我们可比果蝇复杂得多。”米勒说,“我们是不是已经找到它了,只不过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毫无疑问,我们现在找到他了,这正是为什么他们会邀请我们来到这里,研究这个东西。”
“还没有人发现它。”凯说。
“哦?”米勒说,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她感觉自己好像聚光灯下吓得发呆的小鹿。
米勒耸耸肩。“也许还没有。我的猜想是,它只在与生育相关的细胞中表达,生殖细胞,从一个单倍体到另一个。只有在得到其他个体的确认之后,它才开始表达,开始工作。外激素,也许彼此一对眼儿,就成了。表达于是开始。”
“我们不这样想,”凯说,她纠正了对方“我们认为存留部里只有针对小改动的指令,小改动积累起来,慢慢演化成新物种。其他的详细资料仍以编码的形式待在基因组内。在这一层次之下还有指令,都是普适性的标准指令……可能对黑猩猩和我们都会产生作用。”
“但是这确实是一个方向。”几个老科学家下了定义,“虽然很难想象,不过现在怪兽都出现了,我们常识也早已消失了。”
于是,几个开始了聚餐。
“为了微生物的王国,为了它们对我们做的一切!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必要,所有我们必须原谅的……痛苦……”她的舌头变得僵硬了,说话变得结结巴巴的。她一只手斜撑在折叠桌上,塔玛拉轻轻地、不显眼地用自己的手扶着桌子,免得它被弄翻。
喝醉了之后的凯打起瞌睡来,梦到壕沟坟墓中那些躯体内细菌堆积。大多数人将生物膜视为黏液,其实这是勤劳的细菌群,将尸体曾经生龙活虎的进化的宠儿还原成它们最初的物质形态。体内的血管里、肠子里、肺里、心脏和动脉,还有眼睛和大脑里发展出可爱的多糖结构,细菌不再乱窜,开始聚集起来,将一切循环再生,兴高采烈,情绪激昂,却完全不知道现在归它们所有的尸体从前的历史、观念和性格。
细菌制造了我们。最终要把我们带回原处。欢迎回家。
她猛然惊醒,走在实验室的工作台中间,这里有许多细菌和噬菌体——也正是因此,才能在这里研发新的病毒,她透过孵化器的玻璃门注视里面成堆的浅圆盘培养皿,它们的底部铺着一层琼脂薄膜,薄膜已经被细菌群彻底覆盖了,有时上面有叫做空斑的清晰的圆形区域,也就是噬菌体杀死了所有细菌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研究人员在这所院校里分析和分编着自然产生的细菌及其噬菌体。每一种细菌都会有与之相应的一种或上百种特殊的噬菌体。当细菌通过变异来摆脱那些入侵的不速之客时,噬菌体也会产生相应的变体。这是一个永不停止的追逐。
实验设备上方墙上的海报展示出奇异的像飞船一样的几何型头尾结构,这些是随处可见的偶数类噬菌体的结构,即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标明的和盘旋在相比之下其大无比的大肠杆菌。旧的描述、旧的观念认为,噬菌体只是猎杀细菌,截取其也仅仅是为了生产新的噬菌体。大多数噬菌体确实是这样运作的,使细菌数量处于控制之下。其他噬菌体,如溶源性噬菌体,则变成了遗传偷渡者,藏在细菌体内,把它们的遗传信息嵌入寄主的内。逆转录酶病毒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寄存在更大的植物和动物体内的。
溶源性噬菌体抑制了自身基因表达和聚合过程,在细菌的内长存,被一代代传递下去。当它们的寄主表现出压力过大的征兆时,它们便会跳船,每个细胞会创造出数以百计或数以千计的噬菌体后裔,从寄主体内爆裂而逃。
在噬菌体治疗中,溶源性噬菌体几乎毫无用处。它们远不止通常这些病毒入侵者会使它们的寄主对其他噬是掠夺者菌体产生抗体。有时它们可以使细胞变形的基因从一个细胞带入另一个。
溶源性噬菌体所带的是被认为相如良性类弧菌对无害的细菌并将它们变形为有毒的霍乱弧菌。牛肉中致命性大肠杆菌的爆发就要归结为噬菌体所传输的产生毒素的基因。
许多后生动物一种非细菌型的生命形态在它们的基因中携带着古老的逆转录酶病毒的休眠体。人类基因组中差不多三分之一是由这些所谓的内源性逆转录酶病毒构成。他们现在找到了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