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之音回荡。
塔露拉猛地抬头，看到黑色的影子，也看到脚下蜿蜒的血流
尸体如山堆积，流火触及油脂，愈发旺盛，雨水浇不灭，隔着如此之远都能感受灼热。
黑色的人立于火焰两岸，蓑衣深沉，雨自斗笠滴落，他们无声踏前，亮出不知斩杀几人的长刀，影子投落在低矮的墙，扭曲成了妖魔的形体。
“你吓到孩子了，魏彦吾……”科西切低声说，呼唤着某个人。
阴影的拐角处，魏彦吾面无表情，右手与陈晖洁相握，不让她冲出。
“小塔！”
“晖洁，你怎么来了……？”
“她是来找你的。”魏彦吾冷冷说，“我拦不下她，只能把她带过来。”
“我没有问你，魏大人。”塔露拉冷笑，“你以为你还能像过去愚弄我吗？你以为犯下的罪可以轻描淡写忽略？你以为我真的就应当像是个人偶一样被操纵吗？！”
“小塔？”陈晖洁不寒而栗，“你……怎么了？”
“晖洁，我们即是家人，也是朋友。”塔露拉把容颜置于阴影，“你不该跟过来，我不想失去更多的家人。”
蓑衣踏进一步，科西切势单力薄，却面无惧色。
“放我离开吧，魏彦吾，我们的事到此结束。”
“到此结束？”魏彦吾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他怒发冲冠，“你点燃了火，不会以为能随时终止吧？”
“把塔露拉还回来，我杀了你，把你尸体扔到冻原，让狼叼走，我想这个提案更有魅力。”
“杀了我……”科西切像是听到最好笑之言，“魏彦吾，当你用赤霄斩了好友后，你就做不到了吧？”
“你赢了，也输了，只此而已。”
魏彦吾那张返祖的脸上难得显露狰狞：“你所来为何，你已夺不走龙门！”
“龙门已不再属于我。”科西切眼眸映着火光，惊叹道，“你变得与我一般，这些贫民窟的人，他们只是想放纵一下，甚至来不及做坏事，便被你的人断首于此……”
“够了！”魏彦吾怒目，科西切没说错，自弑杀义兄，他就不愿用赤霄，才把那刀转交晖洁——他已失去很多，不复当年豪气，而今只有守护一城之责，只有看护义兄家属之义，“交出塔露拉！”
“塔露拉。”科西切问，“你愿意跟他走吗？”
“塔露拉，我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愿狡辩，你大可对我报复。”魏彦吾开口，“唯独不可随他，他是择人而噬的毒蛇！”
“我知道。”塔露拉摇摇头，“我不会跟你走的，舅舅。”
这是她第一次喊魏彦吾舅舅，而不是冷冰冰的魏大人。
一时无人言语，沉默良久，魏彦吾咧开嘴角：“这由不得你，塔露拉。”
黑蓑又进一步，这距离，哪怕科西切有通天之能，又如何避开十数影卫的围攻？
科西切一打响指，火焰直冲上天，伴随雷霆般的巨响！
爆炸！
市区的某处炸开了，不知几人死伤。
“放我走。”他表情终于淡去，拿出底牌，“不然，就是半个龙门被炸平。”
“你……在下城区安了多少炸药？”
“很多，你大可费尽心思，慢慢拆解。”科西切俨然胜券在握，“你别无选择。”
魏彦吾手垂下了。
方才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余下淡淡的嘲弄，他觉得真可笑啊，就像是命运重演一般。
之前为了苟活，义亲相杀，又为了龙门，放走大敌……
“走吧。”他像是吐出最后一口气，“走吧。”
塔露拉只听到陈晖洁的怒吼回荡，火焰噼啪作响，大雨淋漓而尽。
少许后，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摇晃着走开，没人发现他，他像是幽灵。
吕昭明抚摸胸口，惨烈的刀伤没有消失，透过伤口可见破碎的心脏，还留着嫣红的血。
他还活着，皇帝的利刃无法杀死他，而今只像是一只老鼠，目光平静。
……
“故事到此结束。”塔露拉放下茶，轻快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等等……就到这里结束？”弑君者高呼，“没了？”
“没了，下次见面就是在乌萨斯了，与龙门有何干系？”塔露拉熄灭了灯，室内重临昏暗。
弑君者觉得憋的慌：“所以你被带去乌萨斯，他留在龙门。”
“再过半年，他就去大炎京师了……”
“那也不对。”弑君者心里堵的慌。
塔露拉无视这个女孩，脚步轻快：“准备去罗德岛过夜，反正之后还要开展合作，不如趁机熟悉。”
弑君者小步跟上，她愈发觉得说话一半的人讨厌。
但她又心想，两人这时离开，将来总算是见面了，团结于一起战胜强敌——这故事有个好结局。
临走前塔露拉望了一眼北方，眸子幽幽。
……
十年前——1086年，乌萨斯，冻原。
木屋抗着北风，顽强利于大地上，屋内即冰冷又潮湿，塔露拉克制住生一把火的念头，挖出燕麦与豆子混煮的粥——这本是给牧兽吃的，可粮食都用来交税，有畜牲的食物已是谢天谢地。
她脑中还有回忆，剑捅入老人的肉体，刺穿肺叶，她慌乱中逃亡，回过神俨然就在雪原之中。
——我到底是杀了科西切。
外界传来声响，她眉头微蹙，知晓是乌萨斯的纠察队，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油水，他们能把村子每个农夫都榨干。
但今天不同。
“过往的领主都是畜牲，王八蛋，寄生虫，但他不是畜牲，王八蛋，寄生虫！”
纠察官身边站着个和蔼的萨卡兹，衣着华贵，想来即是所谓的新领主。
可那张脸，怎会如此熟悉呢？
塔露拉僵在原地，以为是错觉，可那新领主就走来，立在她面前。
“好久不见，昭明。”沉默良久，她说。
“好久不见。”领主回以轻轻微笑，“我来找你了，如你所见，我还缺个治安官，我猜你没有工作，不妨来我这里。”
吕昭明朝她伸出了手：“感染者要整合起来，从现在开始。”
Ps：之后不会有这么长的回忆了，塔露拉回忆太长，已经影响到主线的结构，观感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