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刻便明晰了方才在室内进行的特别的推论过程,凶手就在人群之中,且一直通过某种方式监听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而它所使用的,大概率就是一些被破解的世界树仪器了,所以也必须使用错误的分析方式来误导它。
方才人群中那最年长的家伙默默将兜帽拉低,回到了人群之中。我注意到了它的动作,我旁边的两人也不可能注意不到。我侧过身子,轻声询问:
“它有嫌疑吗?”
奇奇瑞玛以摇头回答我的问题,看来那位老人并不是凶手或它的帮凶。我看了一眼周围正在互相对视、互相讨论的人群,它们有的惊惧无比,有的正襟危坐,它们因为我们身上那名为“世界树”的标签而乖乖的听候我们。
在我摆正身子的动作中,我感觉我的外骨骼没有做出正确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前往有一个人被推开,随后便是奇奇奈拉从身后冲出。在所有人都没有做出反应的刹那时间内,奇奇奈拉已经将她的目标按在地上。随后人群在恐惧的尖叫中一哄而散,却又被运输犬拉起的警戒线阻挡着,恐惧的人们疯狂的拍打着、哭喊着,但都无济于事。我知道奇奇奈拉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它们其中的一位成员,但绝望的哭喊声却差点也将我一同感染。
运输犬向周围喷洒出一些粉色的镇静气体,奇奇奈拉将手中的那家伙拖到运输犬旁边。
“奇奇奈拉手下的就是罪魁祸首的…其中一员。”奇奇瑞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一开始就知道?”
“诶呀,不要急着拆穿我嘛,在玩侦探游戏的时候也是可以作弊的不是吗?一开始就摊牌的话,不显得我们很没有礼貌吗?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
姑且是个能听的过去的理由,四下里的原住民已经安静下来,在繁花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奇奇奈拉蹲在地上看着我,在她的身旁则是杀死苏尔特尔的凶手,它的身上插着着数根连接在机械犬上的导管。
我走到奇奇奈拉身边“奇奇奈拉,先别杀死它啊,你拿到证据了吗?”
“放心吧,他还活着呢。”说着,奇奇奈拉拿出一个从运输犬身上弹出的小装置。“嘿嘿,这个小盒子才是你永远的家啊。至于证据,这里面就是他大脑扫描数据。”
“很好,这样便可以顺着它揪出幕后黑手了。”奇奇奈拉随手将小盒子丢在一旁,慢跑到我身边来并抱住我的手臂。“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全权交给其他的智械了,我们就回家吧~” 我用手摸摸她的头,她也蹭蹭我的身子 “对了,奇奇瑞玛,把倒在地上的它们也都恢复原样吧。”
奇奇瑞玛的应答动作随着酣睡人群的醒来一同映入我的眼球内,它们在睡脸惺忪中恍惚地看到了我们的身影,变如遭重击般清醒过来。奇奇瑞玛向它们点了点头,这群人便四散奔走开,对同伴的热情也瞬间消散,互相推搡着、争先恐后着离开了这片对它们来说意味着死亡的不祥的园圃。
我看着它们从我身边离开,奇奇奈拉也准备收回圣塔信标。但仍有原住民在动作表现上却丝毫没有惧怕我的意思。
它将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从地上扶起,然后捡起了地上的小盒子,那是方才存放着苏尔特尔意识的小黑盒。缓缓走到我面前,奇奇奈拉和我都看着它的动作。那娇小的身躯甚至要抬起头才能看到我的脸,它伸出手将小黑盒递出。我看着它的脸,与世界树居民的特征并无二致,她有着天蓝色的头发与眼睛。但头顶上的类似于狐狸生物的耳朵高高耸立将黑色的斗篷撑起。
我在它的手中接过黑盒,同时也听到了它的声音:“您好,我是苏尔特尔的朋友。我需要回收苏尔特尔的研究手稿以及耗材,可以吗?”说着,它便开始伸手解开斗篷上的扣子。
“啊停一下…额…不至于,你们都是无辜的,当然可以进去回收。而且那些东西也不是我的所有物。”我感觉我差点就要看到它裸露的上半身了,但它还是自顾自地解开了斗篷。“其实也没必要…”
它将斗篷收回到手上,我准备转过头去,却看到了斗篷下的一身类似于工作服的服饰。上半身有着大大小小的仪器以及防护设施,而下半身却只有一个黑色短裙与挂在腰间的计量装置。
“如你所见,我也是这个研究所的员工,所以请您放心。”
“啊…原来是这样,你当然可以进去。”我装作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等等,你在外面等着,我们会进去为你回收。”是奇奇瑞玛的声音,回过头去发现她已经将圣塔信标回收,却仍然警觉地看着那个女孩。“放心,我们不会有私心,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我知道了,我会等待着的。”它轻声回答着奇奇瑞玛,奇奇奈拉同时也微微拉动我的手臂,我与两人一同走进苏尔特尔的研究所,而机械犬则在外看守。
进入建筑内部,所有内饰与研究装置都被烧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些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世界树产品。一想到刚才的尴尬场面,我就有点脸红,但刚好又看到奇奇奈拉那有点生气的撇嘴表情,仿佛在对我诉说“你又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了吧!”一想到这,就更让我尴尬了。看了她的脸,但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奇奇瑞玛早已在回收世界树产品,奇奇奈拉一直在我身边。
“主人,有什么事吗?”
“我以为…你的反应会更加…额..”
“主人要是真喜欢她的话,我也不介意被抛弃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着她对我的笑容,一股背德感爬上了我的脊梁。“谁知道它斗篷外能穿多少穿多少,斗篷内能穿多少穿多少啊。露在斗篷外的肢体全都是裸的,这样很容易误会啊…”
“我是不会怀疑主人的。”
我多少是有点无地自容了,我对着奇奇奈拉强挤出笑容然后假装帮忙翻找看起来还能有点用处的装置。我在墙角处看到一个很隐蔽的活板门,这上面少说有四把由世界树产出的量子锁,而且还有同时崩塌加密和一个逆时间秘钥。
天岚居然给苏尔特尔搞到了这东西,一个逆时间秘钥!就算这下面是苏尔特尔的私人卧室,也多少有点极端了。虽然我没有了解过它的运作逻辑,但对这东西的防护能力也有所耳闻,并不希望我的外骨骼能够强行打开这个东西。还是看看科技维基上是怎么说的吧。
我在维基页面找到了有关于逆时间秘钥的条目。这东西会在观测者所处的光锥内处于绝对静止状态,时间的连续性并不适用在它身上。当负时间秘钥在观测者的光锥内的任何一个节点,也就是观测者所处的过去的任何时间内被打开过,那它就会在观测者的光锥内打开。相应的,如果观测者在此时没有观测到负时间秘钥打开,那么在可预见的未来内,观测者绝对不会打开被观测的负时间秘钥。
与此同时,负时间秘钥也会在自身的时间演化内进行周期性的自我重复。简单来说,普通物质的稳定状态是静态,那么负时间秘钥的稳定状态则是这种进行周期性自我重复的状态。如果要破坏负时间秘钥,就必须在它每一个自我重复周期的最小时间帧内破坏掉它,因为它每一个最小时间帧内的状态都是离散的,但又都属于负时间秘钥自我重复周期的一部分。所以想要破坏我眼前的这东西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东西一般都是用来给私人仓库防盗的,虽然是个烂大街的东西,但对外星人的信用评级要求非常高,即便有天岚来牵头,苏尔特尔能搞到负时间秘钥也是一个怪事。
“奇奇瑞玛,把门外的孩子叫过来。”我站起身,看着奇奇瑞玛。“这里有一把锁。”
不一会,它便跟随着奇奇瑞玛进入烧焦的房间内,撇过头看了一眼已经是一团马赛克的苏尔特尔,它走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像是已经历过很多类似的场合,这让我开始对它有点兴趣了。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那名少女明显有点局促“我…我没有名字,正如同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一样。”
“啊,抱歉,我叫尤米卡。”
“呜…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没有自己的名字。”那名少女稍微想了想,“我很喜欢一个童话故事的角色,要不你就叫我爱丽丝吧。”
“好,爱丽丝小姐,你现在能帮我打开这扇门了吗?”
它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不过,尤米卡先生,这里很危险,我有点…害怕。”
“放心吧,我们会保护你的。”
爱丽丝明显高兴起来,回答我的时候都略微带着微笑“谢谢,门已经打开了。”
我回过头去,紧闭的负时间秘钥在我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片透明的、略微闪烁着蓝色线条的空间,我敢说发明这东西的人简直是天才,让意识来决定物质,我伸手拉开活板门,却看到了另一条红色的屏障。
上面写着:‘此区域威胁评级过高。’,我很少见过这样的提示,我不能前往这个屏障之下了。
“主人,下面的区域很危险呢。”
我回过头,是拎着一个小箱子的奇奇瑞玛。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我很不情愿,毕竟关乎到苏尔特尔的死,当然也是为了给天岚一个交代。
奇奇瑞玛在我旁边蹲下,稍微顿了一会。
“主人,这个通道通向2900千米深的地下,一般来说是不会阻止您前往的,可惜那里并没有圣塔网络,所以….抱歉。”
“这也不是你的错,这地方属实是太偏僻了,而且还是在保护区内。”
我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但回过身子却发现奇奇奈拉在我的背后,叉着腰嘟着嘴看着我。
于是我也摸了摸奇奇奈拉的头。
最后,打理完好物品之后,我们便准备回到自己的家。走出研究所的墙洞,我看到了穿着斗篷的爱丽丝在凶手的身上摸索着什么。我好奇地凑近,却发现爱丽丝正在使用一把水果刀处理着它。爱丽丝划开那家伙的身体,每一刀都精准地挖出了藏匿在它身体内的世界树仪器。这手法娴熟到让人怀疑它私底下也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试着向爱丽丝打招呼,它听到我的声音后身体略微一惊,迅速站起身来看着我。
“我只是…在回收我想要的东西。”它的怀里满是从那家伙体内挖出来的世界树仪器。
“放心,我们不会抢走的,苏尔特尔的手稿已经帮你整理好了。”我示意奇奇瑞玛将小箱子递给爱丽丝。
它在斗篷内掏出一个透明袋子,将还沾着血渍的世界树仪器放在里面。然后便接过装有遗物的小箱子,将它们放在里面,最后向我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们应该做的。”
爱丽丝直勾勾看着我,眼神略微躲闪,它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斗篷,戴上了自己的兜帽,提着箱子装过身子。我也准备离开,她却突然转过身:
“你们飞的太快了…会把我们都累垮的。”
我一惊,回过头看着爱丽丝,爱丽丝也在看着我。它的眼神里有着莫名的忧伤,还有好奇。随后便侧着头不再多说。但就在这时,我在它头发的内侧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那好像是一个发卡。
而那个标志正是我所在档案馆星系中高塔中所亲眼看见的“世界树之眼”!